可卿之死新解（两篇，11），真相即将大白

篇二黑科技揭秘可卿之死

八

事实如此！

从南京到扬州顺水百把公里。料理完丧事送灵到苏州，沿大运河，大概二百来公里。从苏州回南京，先沿大运河到镇江，一百七、八十公里，从镇江沿长江逆行应该是八十公里左右。全程大致六百公里上下。作为对比，明朝宰相徐薄七十一岁告老还乡，从北京沿大运河到家乡宜兴，全程约一千二百公里，从腊月初出发到腊月二十七到达，就算二十七天吧，每天要走四十到五十公里【38】。六百是一千二的半数，所以贾琏和林黛玉的全部旅行时间顶多就十三、四天。

何况一来徐薄所走路线大部分在长江以北，水运速度根本赶不上江南水乡；二来走这种超长途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很可能有几天就呆在客店里不动窝，否则七十岁的老头半道就得累死。明清时期江南已有昼夜航行的班船，专跑长途【40】。知乎上有篇署名金米团的回复文章，专门说到古代内河的行船速度：“湖南地区15吨的双桅内河帆船顺风顺水是每小时10-12公里，逆风逆水是每小时5-7.5公里”。“国内对五桅平底帆船的调查是可以达到每小时15公里”【39】。我们保守点估计平均船速每小时7- 8公里，所谓的昼夜航行也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需要换乘船只），算十二、三个小时吧，依然可以每天走个八、九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没问题。所以从南京到苏州的旅行时间，来回加起来不会超过十天，平均算单程也就四、五天。

好啦，现在问题来了。回到《红楼梦》书中所用的农历日期。假设秦可卿死于十月初一，这是《红楼梦年谱》所能接受的最早的时间，那么昭儿回到南京的时间是秦可卿死后的五七正五即第三十五天，也就是十一月初五。而贾琏最起码也是九月初就上路了，因为有长江段的顺逆水问题（南京 – 扬州，顺水；镇江 – 南京，逆水），来回时间会有差异，我们就算去的时候不超过三、四天，回来顶多五、六天，他怎么会拖到那么晚才打发人回来报信？

昭儿肯定是贾琏打发回家报信的第一人，因为他说“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巳时没的”。原因是林如海在农历的八月底报病重，九月初三去世。贾林二人九月初离开南京，赶到扬州时只有两种可能，林如海要么就快咽气，要么已经咽气，贾琏派回家报信的第一人在上路前必定知道了这个情况。如果昭儿是第二个回来的，绝不会再重复一遍林姑老爷几时去世。

按常理，贾琏到了扬州，办完必需的紧要事，应该尽快通知家里这边的情况。就算他拖拖拉拉，到九月底，十月初总该派人回来了吧？干嘛非得拖到十一月初？冻得发抖了才派人回来？这不等于告诉凤姐他在外边沾花惹草吗？

更何况按专家们给出的时间表，贾琏和林黛玉除了路途所用的十天，得在扬州和苏州干呆近四个月，干什么呢？林家又不是大户人家，秦可卿的丧事大张旗鼓才办了七七四十九天，一个半月多点呢。

专家的话真不可全信！

实际上，“灯下拥炉”这个描述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腊月隆冬，贾琏十二月初送林黛玉去扬州才更合乎情理。凤姐看望秦可卿是十二月初二，回来就接到了林如海病重的消息，贾琏赶紧送黛玉走。估计还没到扬州或刚到（九月初三说不定是十二月初三之误），林如海就去世了。办完丧事（算小十天吧），下人回南京报信，贾琏和黛玉送灵去苏州下葬，在那儿再呆个几天，回来可不就年底了，何况“大约赶年底回来”也可能是赶年底才离开苏州，留给两人处理林如海丧事的时间更充裕。《红楼梦》第十六回写贾琏林黛玉回京就隐含了这种可能：“贾琏的这番进京，若按站走时本该出月到家，因听见元春喜信，遂昼夜兼程而进。一路俱各平安”。“出月”指“下个月”，只有月底前离开苏州才会这么说。若按《红楼梦年谱》的说法，贾林二人在苏州呆了四个月，时间很充裕，说年底赶回也应该赶在大年初一前到家呀，初一可是大年。何来“本该出月到家”一说呢？

另外，“昼夜兼程”从侧面说明当时的确可以夜航，回家路上能听到“元春喜信”也说明贾府到苏州的距离不太远，双方经常保持联系，并非两个月才相互通个气。

再看古人办丧事所用的时间，对普通人家来说大多三天到数周，也基本符合这个时间段，四个月明显太长了。贾琏由于离开时走得急，没带大毛衣服，现在让人回来取，也间接说明来回路程较快，要不了几天。

反观《红楼梦年谱》的说法，秦可卿死于贾瑞之后，自然会产生这样一个问题。在快一年的时间里，凤姐还探没探视过秦可卿（之前可是频繁写探视）？没探视显然不合情理，而继续探视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秦的病是持续恶化，前一年已经在讨论她的后事了，这时还能剩下几口气？秦的死怎么会让人感觉突然（合家纳闷【35】）？而如果秦的病是稳定或改善了，那么她的死就和之前的病应该没有太大关系，曹翁花笔墨写家人准备秦的后事又用意何在？另外，读者也会把秦的死直接联系到自杀或者他杀，不符合脂砚斋“此书总是一幅云龙图”的评价，在艺术上显得过于直白，拿曹翁的坑瘾不当癖好。无论如何，在凤姐得悉秦可卿死亡的消息时，曹翁加一句“我这不前儿个刚去探视还好好的，怎么就……”，照应下前文的凤卿关系，总不算多余吧？

但没有！

所以秦可卿就死在风姐十二月初二探望后没几天。只有这样，“合家纳闷”才不会让人感到突然。大家虽然预计到她会死，但死这么快却谁也没想到，而这正是曹翁想要达到的艺术效果。

之所以出现时间混乱，很可能是曹翁先写了可卿之死，然后感觉应该插入一段贾瑞的故事，以丰富可卿之死的悲剧性，以致在写作中对时间线作了修改，把第十四回贾琏送林黛玉奔丧的时间和贾瑞之死的时间做了衔接，却没改动第十二回末尾和第十三回前半段相关的时间痕迹。写小说有点像处心积虑的杀人犯作案，不管考虑多么周到，不管如何费尽心机去消除痕迹，终究会留下几处破绽。而时间的衔接是最困难的。

曹翁这么做实际想要达到两个艺术效果：A）让读者能够从贾瑞之死联想到可卿之死，都和纵欲有关，不管是贾珍强暴的单向纵欲；还是两情相悦的双向纵欲。所以在写法上，秦的死亡要排在贾瑞死亡之后。贾瑞的死有点像箴言或预言，暗示秦也是乱搞之后，“诸如此症，不上一年都添全了”。秦死后再这样写就失去意义了。B）让读者虽然预期到秦可卿的死，但真读到她的死却感觉突然，搞不清死因。这是“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闷”【35】得以成立的基础，充分体现了封建大家族表面光鲜却背后阴森的实情。而且只有这样，珍卿“情”或“欲”和秦的病才能在天香楼完美地交织到一起。

可惜曹翁动笔写起来，这两个基本同时发生的事件又必须分成两步来写。如果写一段贾瑞又插一段秦，再回到贾瑞，必然破坏艺术的完整性。所以没办法，只能牺牲时间线的准确性。在第十二回贾瑞死后的那句“谁知这年冬底”，实际是小说家惯用的手法：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衔接的是凤姐最后探视秦的那年的冬底。而昭儿在秦可卿死后三十五天才回来报信的情节也可能是曹翁时空错乱的结果。

从秦可卿的病情发展也可以看出这样衔接比较合理。《红楼梦》第十一回，尤氏谈到秦可卿的病情：“上月中秋还跟着老太太、太太玩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日以后，一日比一日觉懒了，又懒怠吃东西：这将近有半个多月。经期又有两个月没来”。说这话时应该是九月初，即七月初的正常月经就没来。换句话说，秦若怀孕，不会早于六月初。由于她怀的可能是畸胎，到九月初顶多三个月，肚子还没怎么大起来。古代医生没有超声波，只能摸脉凭感觉，很难吃准是喜还是其他。秦大约怀孕六个来月，到十二月早产，胎儿已然成形。反之，如果秦真死在贾瑞之后，这幅似孕非孕的云龙图就毫无意义。已经时隔一年，怀没怀孩子还会是个问题吗？

信不信由你，但我们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清理《红楼梦》的时间线上。

《红楼梦》是几个家族、几代人的故事集合。作者为了追求特定的艺术效果，常常会把几个发生在不同时间的故事凑一块儿写，很容易出现时空混乱。我们不妨采取机会主义的策略，合用则用，不合用则弃之，利用书中提供的故事情节去搭建合乎情理的积木，找到真实的传说。

上述观点要么是别人，要么是我本人根据《红楼梦》原文中的判词或情节提出来的，不像从某人名或某单词谐音做出的猜测那般天马行空。我们以这些观点为基础提出一个全新的模型，试图合理解释如下情况：

一）贾敬是始作俑者。

二）秦可卿有皇家渊源，可能是某大人物的私生女，但也可能是传说。

三）秦可卿有风月女子的背景。但她本人肯定不是鸡。

四）贾珍和秦可卿是两情相悦的通J，而且可能纵欲过度。

五）秦可卿的病因、症状和进程。秦可能怀了个鬼胎，但别简单联系到葡萄胎。

六）珍卿通J和可卿生病两大伏线如何在天香楼交织爆发。

七） “遗簪”、“更衣”等细节。

八）丫环瑞珠为什么自杀？宝珠为什么闭嘴？

九）尤氏在天香楼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事后她为什么托病不再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