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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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咚咚 ☆★★文化艺术栏目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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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8 00:12

【童年】仲夏夜之梦

乐兄的活动发起帖下面,我脱口而出的“童年好梦”,被乐兄的驳壳枪一下惊醒了。他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其实我是认真的。

因为一提起童年,我就会想起那个仲夏夜沉沉的一场梦。

那时我五岁左右,还没到上学年龄,正在幼儿园混日子。那一年,父亲因为工作外派一年,家里只剩妈妈照顾我们兄妹三个。哥哥姐姐已经上学,能自己上下学,还能帮妈妈做家务,而我却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个。每天接送不说,还因为好动调皮,在职工宿舍里三天两头惹祸,让妈妈心力交瘁。

那时候她既要上班,又要照顾三个孩子。直到后来我到了她当年的年纪,也为人父母,才真正体会到父母那一代人有多么吃苦耐劳,又有多么愿意为了孩子牺牲自己。

那年夏天,父亲探亲回来,带我回农村老家看望爷爷奶奶。临走时,奶奶提议让我留下来,由他们照顾,等到上学再回城。我一听,立刻高声喊:“愿意!愿意!”

我天生就是个野孩子。喜欢在野地里疯跑,喜欢各种小动物,更喜欢和一群孩子疯玩。爷爷奶奶家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大片的野地、坟场、废弃砖窑、防空洞,都等着我去探险;河边可以钓虾、抓鱼,晚上拿着手电去照螃蟹;后院菜园里,黄瓜、茄子、西红柿、西瓜、葡萄、桑葚,想吃就摘。更不用说,爷爷奶奶那种隔辈亲,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宠溺。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几乎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

没多久,我就和村里一帮比我大的孩子们混得风生水起。因为我会绘声绘色地讲《封神演义》给他们听。(当然,其中不少情节都是我现场胡编乱造的)我的江湖地位一路飙升,居然被孩子王任命为“军师”。

于是,我开始参与每天的重要“军事会议”:今天去东边坟地探险,还是去西边砖窑?晚饭后是去河里洗澡,还是到晾谷场玩捉迷藏?说到捉迷藏,那真是我童年最喜欢的游戏。估计现在的孩子很难体会那种乐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只靠一点点细微的喘息、一阵忍不住的窃笑,甚至是谁晚上豆子吃多了、憋不住放了个屁,都可能暴露藏身之处。掀开柴草堆的一瞬间,敌我双方同时尖叫,笑成一团。直到今天想起来,我都觉得好玩。

事故,就是发生在那场捉迷藏。

那是夏末秋初的一个夜晚,满天繁星。晚饭后天刚黑,我们照例分成两队,一队藏,一队找。

轮到我们藏的时候,我一路跑到一个晒干的草垛边,正准备扒开一个洞钻进去,再用干草把自己盖好,却发现里面已经躲着一个伙伴。他压低声音催我:“快换地方!不然一锅端!”

情急之下,我绕到草垛背面,踩着一段矮墙,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草垛顶上。那个草垛足有两米多高。

我一躺下,整个人就陷进松软的干草里,当时心里还得意:这回可是绝佳藏身之地,看你们怎么找得到我!

我侧耳听着下面的动静。只听得一会儿有人被发现,尖叫着逃跑;一会儿对方开始诈降,大声喊:“咚咚!看见你了,快出来!”我才不上当。

我折了一根干草叼在嘴里,仰面望着星空。那一夜,天空蓝得很深,很深。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种颜色叫 Night Blue。星星密密麻麻地闪烁着,亮晶晶地悬挂在夜空中,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要不是怕暴露自己,我真想摘一颗下来。

渐渐地,我听见队友们都被“俘虏”了。他们还在远处大喊:“咚咚,坚持住!他们找不到你,我们就赢了!”

对方也不服输:“他肯定跑不了!一个草垛一个草垛搜!”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我顺手抓了些干草盖在身上。干草暖暖的,散发着太阳晒过后的清香,还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睡梦里,我轻轻腾空,飞向夜空。那些星星真的变成了一颗颗会跳动的小精灵。我终于抓住了一颗,又抓住了一颗。它们在我掌心蹦蹦跳跳,我一路追着它们跑,只想着抓住一颗带回去,给小伙伴们看看:星星真的是活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嚓嚓”声,把我从梦里惊醒。迷迷糊糊中,我还听见很多人在大声喊我的名字。我揉揉眼睛站起来,冲着下面的人群得意地喊:“我在这儿呢!你们输了!”

草垛下面,却传来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咚咚,你差点要了奶奶的命啊……”

原来,那时已经快后半夜了。小伙伴们找遍了整个村子,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回应,终于慌了,赶紧叫来所有大人一起寻找。

村里有位宣传队的老爷爷,拿来一副绑着大红绸子的铜镲。大家猜我八成是睡在哪个草垛里了,于是就在村里一路“哐——嚓!哐——嚓!”地敲。这一招,果然把我从梦里吵醒了。

这,就是我的《仲夏夜之梦》:它没有莎士比亚的仙王仙后,只有一个睡在草垛上的野孩子,一个追着星星奔跑的梦,还有一个差点被吓坏的奶奶。

可直到今天,它依然是我记忆里最明亮一场梦。

这是从网上找来吵醒我的那个铜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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