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一部韩国电影——《1987:黎明到来的那一天》(《When the Day Comes》)。
电影以韩国1980年的光州民主化运动为引子,讲述1987年六月份韩国的民主抗争运动。最终彻底结束了军政府的独裁统治,成为韩国迈向现代民主宪政的关键转折点。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黎明到来的那一天。
我在文章最后放了一首视频歌曲《新生代》,就是和这部电影混剪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因为黎明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在看到第一缕阳光之前,往往要经历最漫长的黑夜。
历史如此。
人生也是如此。
回头看,我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传奇。
没有成为将军。
没有成为大侠。
没有成为豪杰。
并且1987年之后两年的高考,我毫无意外地落榜了。如果按照当时或者现在的标准来看,我是一个失败者。
这些年,每到六-月,我总会想起那个凌晨。
想起细雾中狼藉混乱的中华第一街,想起那些还在冒烟的战车,想起复-兴门桥头和街上那些握着冲锋火器的战士,也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牙关发抖、后背发凉的样子。
几十年过去了,我已经记不清那些战士的长相了。
可我始终记得他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国-家机-器的力量和杀气。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力量来自拳头。
少年的我,想法简单,心气很高。读几本《七侠五义》《水浒传》,看几部香港的录像带,就觉得自己迟早会成为一方人物。要么参军当将军,驰骋沙场;要么聚拢一帮兄弟,纵横江湖,做出一番事业。
现在想来,实在幼稚得可笑。
一个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孩子,却总想着改变世界。一个连高考都失利的学生,却幻想着指挥千军万马。
那天清晨之前,我并不觉得这些想法有什么问题。
那天清晨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后来我常常想,那些战士究竟让我害怕的是什么?
是手里的火器吗?
是。
但又不完全是。
我害怕的,其实是自己突然发现,原来世界并不是评书里的江湖,也不是录像带里的英雄传奇。
世界远比我想象得复杂。个人远比我想象得渺小。
很多年后,我读《论持久战》里面有一句话让我感触很深:所有事不是急躁能做好的,要有很大的坚持性和忍耐性,才能达到最后的胜利。这个等待的过程是痛苦的,而转折,往往是在最后的坚持中。
年轻时读不懂。
因为年轻人总是急。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成功,急着出人头地,急着让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运转。恨不得今天播种,明天收获;今天挥拳,明天称雄;今天登高一呼,明天天下响应。
可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
后来经历的多了,才慢慢明白,无论是个人命运,还是时代的变迁,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真正重要的事情,往往都很慢。
慢得让人怀疑。
慢得让人沮丧。
慢得让人看不到希望。
而最难的,也恰恰是等待。
因为等待意味着不确定,而坚持中还不停地有变数。
你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方向对不对,不知道付出是否会有结果,也不知道转折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可偏偏很多转折,正是在最后的坚持之中发生的。
可岁数越大,越觉得人生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人这一辈子,能认清自己,已经不容易。能知道自己的斤两,已经很难得。能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踏踏实实把日子过下去,也是一种成就。
那个夜晚,听着外面的炒豆声不能入眠。清晨,我偷偷骑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去见证历史。
其实后来才知道——那一天,我遇见的是未来的自己。那个曾经崇尚暴力、迷信拳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少年,最终留在了1989年夏天的清晨。而那个骑车回家的那个少年,虽然依旧年轻,却已经开始学着敬畏和思考。
敬畏时代。
敬畏力量。
敬畏历史。
也敬畏命运。
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想起那个细雾蒙蒙的清晨。
想起炒豆声。
想起中华第一街。
想起沿途冒烟的战车。
想起战士眼中的杀气。
想起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想起又看见餐桌前母亲熟悉的面容。
后来就明白——
有些事是在书本里认识的。
有些事是在岁月里学会的。
而我,也是在那次事件之后,我逐渐告别了少年时代那些关于江湖、英雄和暴力的幻想。
然而世界上并没有少一个英雄豪杰。
只是多了一个慢慢知道敬畏、知道等待、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傻•X青年的人。
如今回头看,那天清晨结束的不仅是一场事件,也是我人生中一个长长的青春梦想的破灭。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林夕填词、罗大佑作曲、花比傲编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