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西禅寺】
【福州西禅寺放生池】
很难想象, 我的童年与西禅寺有很大的关系。在 5 岁以前的记忆大多留在这里。
福州军区总医院在五十年初, 还未建好, 就借用西禅寺作为自己的场所使用。母亲当时在军区总医院工作。1950年这家医院叫福建军区直属医院, 后来改名九三医院, 1958年才正式命名为福州军区总医院。总院是师级单位, 院长、政委都是大校, 配有小轿车。总院当初成立时的骨干成员只有20多个人, 我母亲是其中之一。当时骨干成员来自三个部分。一是解放军自己的野战医院、二是原国军中央军总医院、三是民国时期福州市立第一医院。母亲是原市立第一医院, 毕业于浙江省立医专(浙大医学部前身)。
清晨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第一幕就是寺院的建筑物, 天幕上出现的佛塔, 旗杆等等, 我以为世界就是这样的。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经常晒着洗净的绷带, 这在现在只有在影幕上才有的镜头, 在这里每天出现, 当时物资匮乏, 用过的绷带还要洗净再用。沿海的战斗并未结束, 经常看到打着绷带的伤兵。寺院周围经常能看到军马, 晚上常响起防空警报, 国民党飞机飞过上空, 探照灯、高射炮声震天动地、高射机枪打得满天的火花, 主要轰炸目标是附近的洪山桥。
到周末, 大雄宝殿广场上放电影, 都是战争片。如果下雨, 就改在法堂。法堂也作为医院的礼堂, 开会作报告或者文工团慰问演出都在里面进行。印象深刻的是文工团报幕员的漂亮女高音, 每一次都是说, 向英雄的福建前线军民慰问演出现在开始, 我才知道自己是福建前线的人。
白天无所事事, 各家保姆带着孩子们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看和尚念经绕佛。有的孩子在那里指指点点, 这个光头很亮、那个和尚好胖, 时不时有和尚过来, 用敲木鱼的小棍往脑袋上敲, 我也被敲过好几次。
有时有大法师在广场升坛讲法。看他戴着唐僧的帽子, 披着袈裟, 在台上讲法, 知道是与众不同的和尚。台下的听众很多是附近的农民, 还有就是我们这群孩子与保姆, 大家席地而坐。认真听讲, 就象看电影一样, 也不知道说什么, 反正听完散去各自回家。
放生池边上有一个翠鸟家族, 很敬业, 每天守在这里, 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放生池里鱼很多, 很大, 还有蛙鸣, 树上知了叫个不停, 我和林琪经常到池塘边爬树玩, 他才比我大几个月, 那时就能用竹杆抓知了, 竹杆头上放一些蜘蛛网, 就能粘到知了。林琪很会玩, 后来搬到总院也是我的邻居, 经常钓鱼、钓虾, 带我去抓金龟、蜻蜓这些。
有一年发大水, 放生池里的鱼游出来, 被附近的农民抓去很多。都是很大的鱼, 那些农民兴高采烈的。
寺院里有一棵宋代荔枝树, 每年还能结果, 我很有幸, 有一个老和尚上树摘了几颗给我吃, 大多数孩子都没有这种幸运。现在西禅寺的荔枝树林都是它的子孙。
1941年4月19日, 日军进犯福州。
日军从海上登陆进犯福州
日军进犯闽江口
日军登陆进犯福州
日机轰炸福州
中国军与日军激战中
激战中
昔日洪山桥, 现在已是半桥了。当时进福州城内仅有两座桥, 一是万寿桥、二是洪山桥, 交通要道, 是咽喉部位, 除此以外, 就是山路了。
日军从山路进犯福州
闽江口的激战
日军攻下福州
福州第一次沦陷
日军占领福建省府
福州沦陷
西禅寺原来有立一个纪念碑, 是为了纪念抗战中, 1941年4月21日, 福州第一次沦陷时抵抗日军英勇牺牲的162位警官警察。
我的大姑父也在其中。当时他是洪山派出所所长。带领全体警官、警察抵抗入侵的日军, 洪山桥和附近的妙峰山都有激烈的战斗, 大姑父带领全体警员死战不退, 全部牺牲在洪山桥上。事后家属出来收尸, 日军不让, 过几日尸身开始变了, 日军才允许西禅寺和尚收尸埋葬。当时西禅寺还有几个坟墓, 文革后都没有了。好几年前回去, 还看到纪念碑立在建筑垃圾中。前两年回去, 就沒有看到。
我还记得有一年清明节时, 父亲带我一起为大姑父扫墓, 带上香、烛、鲜花、纸钱。抗战时父亲参加中国远征军到滇缅印前线与日军打过肉搏战, 拼过刺刀。抗战胜利后回国到南京中央警官学校念刑侦专业, 毕业后回福州任小桥公安分局局长。解放后是洋中派出所第一任所长。所以, 当时扫墓时, 父亲是身穿警服的, 扫墓的过程被人看到后向总院领导报告。
事后在法堂全院开大会时, 政委作报告, 批评说, 我们医院有人搞封建迷信活动, 还穿着警服, 是我们医院工作人员的家属。我们是革命军人还搞这些, 烧紙钱什么的, 云云。当时我坐在母亲身边, 看到她脸色很凝重, 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母亲都不讲话。
1955年, 总院的病房、宿舍都建好了, 我们全体搬家, 我们这些小伙伴们都搬到总院宿舍。
这是1955年六一儿童节时, 总院第一届幼儿园的全体小朋友和老师。是当时的大班、中班。太大或太小都不在此列。我在第一排右边第一个。中间的胖妞是我大妹。第一排左边第一个是林琪。这些都是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的孩子, 林琪妈妈是小儿科护士长。这些小伙伴们, 有的已经不在了。我们一起成长, 从西禅寺到总院, 到文革。文革中, 好几个小朋友的父亲自杀, 很可惜, 都是技术骨干。
好！先到这里, 谢谢各位看官,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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