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不少《三教九流》和《三界六道》。
写孟婆,写判官,写鬼门关,写黄泉路,也写那些早已没人说得清究竟从哪里传下来的神仙、妖怪和阴司旧事。
写得多了,经常有人私信问我:
你是不是对这些很有研究?
其实没有。
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研究。
我不会为了写一篇《鬼门关》,先去查几十本古籍,考证鬼门关究竟开在哪里;也不会为了写《黄泉路》,一定要弄清历代典籍里黄泉究竟有多长。
这些当然可以查。
但我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这个。
我更喜欢问另一个问题:
假如它真的存在,它要怎么运行?
比如鬼门关。
如果亡魂真的可以在某一天返回人间,那么门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
为什么必须关?
晚回来一个怎么办?
活人的魂如果跟着亡魂走到了门口,又怎么办?
守门的人能不能通融?
如果不能,是什么让他不能?
如果能,这一次通融又会不会破坏另一条规则?
问题到了这里,鬼门关就不再只是神话里的一个名字。
它开始运行了。
再比如黄泉路。
人人都说黄泉路不能回头。
我感兴趣的却不是“不能回头”这四个字。
而是:
为什么不能?
如果不是有人站在那里禁止回头,而是因为亡魂每向前走一步,前面的路才生出一尺,身后的路同时消失一尺呢?
那么“不能回头”就不再是一句规定。
它成了这个世界本身的运行方式。
接下来,只需要让一个不该出现在黄泉路上的人出现。
故事自己就来了。
所以我写这些东西,很少先想:
今天编一个什么故事?
我通常先找一条规则。
让它正常运行。
然后在它的边界上放进一个以前没有处理过的东西。
剩下的事情,是看这个世界怎么办。
谁必须承担?
谁可以让步?
谁不能让?
原来的办法还能不能用?
如果不能,世界是破掉一块,还是长出一条新的规则?
人物就在这些地方出现。
故事也在这些地方出现。
所以有时候别人说我想象力丰富,我自己反而没什么感觉。
因为很多故事并不是我坐在那里拼命想出来的。
我只是先让一个世界成立,然后看它继续往下走。
鬼门关只是一个入口。
黄泉路也只是一个入口。
换成一家公司、一座城市、一段婚姻、一场战争,甚至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其实也一样。
只要那里有人,有关系,有已经存在的运行方式,就一定会有边界。
有边界,就总有一天会遇到它没有处理过的东西。
那时候,故事才真正开始。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
我研究的不是鬼神。
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