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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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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2 20:13

《三界六道之诺亚方舟》

一舟欲载万灵存,

点尽飞鳞走兽名。

待到洪波吞旧土,

方知活物各相承。

大雨降下以前,诺亚得到了一道命令:

造一艘方舟。

凡地上有生命的,各留其种。

诺亚用了七年伐木。

方舟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上下三层,外涂松脂,内分栏舍。底层装粮和淡水,中层安置走兽,上层留给人和飞鸟。

方舟造成以后,诺亚让长子闪负责登记。

每来一对活物,闪便在羊皮卷上写下名字。

狮,一雄一雌。

鹿,一雄一雌。

狼,一雄一雌。

鸽,一雄一雌。

蛇,一雄一雌。

有些动物没有名字。

闪便照着形状记:

长角而食草者。

伏地而有硬甲者。

夜飞而无羽者。

最后,羊皮卷上写满了三百七十二种走兽、二百一十九种飞鸟和一百多种爬虫。

诺亚看过以后说:

“还差水里的。”

闪说:“洪水淹不死鱼。”

诺亚点了点头。

方舟的舱门准备关闭时,诺亚的小孙女米拉抱着一只陶罐跑来。

陶罐里装着泥。

闪拦住她。

“船上已经没有地方了。”

米拉说:“这是祖母种麦子的土。”

“方舟上有麦种。”

“麦种要种在土里。”

“洪水退后,地上自然有土。”

米拉没有松手。

她把陶罐抱进最底层,放在麦种旁边。

第二天,米拉又带来三个蜂巢。

这一次,诺亚也拦住了她。

“蜜蜂已经记过了。”

闪翻开羊皮卷。

蜂,一雄一雌。

米拉问:“哪一只是雄的?”

闪指着装蜂的木盒。

里面只有两只被麻烟熏得昏沉的蜂。

米拉看了一会儿。

“它们不会生出一窝蜂。”

闪问:“为什么?”

米拉也说不清。

她只知道家里的蜂巢从来不是两只蜂。

一个巢里有几千只。

春天开花时,它们一同飞出去;冬天围在一起,才不会冻死。

诺亚拆掉一间存放木料的小舱,把三个蜂巢搬了进去。

第三天,有人送来两条蚯蚓。

闪没有登记。

“这种东西也算活物?”

送蚯蚓的老人说:“它们在土里。”

“会产奶吗?”

“不会。”

“能驮东西吗?”

“不能。”

“能吃吗?”

老人摇头。

闪把蚯蚓倒在船外。

米拉等他走后,又从泥里挖出几条,放进自己的陶罐。

第七日,天边出现第一片黑云。

地上的动物开始躁动。

蛇从石缝里爬出来,鸟群压低翅膀,平日互相捕食的野兽都向方舟聚集。

诺亚打开舱门。

活物依次进入。

狮与鹿被分开。

狼与羊隔着两层木栏。

蛇装进陶瓮。

鹰的脚上系着皮绳。

一些极小的东西也跟了进来。

甲虫藏在兽毛里。

虫卵粘在树皮上。

种子夹在鸟喙与脚爪之间。

还有许多东西,诺亚一家根本没有看见。

第十日,大雨落下。

起初只是雨。

后来山谷里的水漫过屋顶,树木连根拔起,整片土地从方舟下面沉了下去。

方舟浮了起来。

第一月,船上还算安稳。

第二月,底层开始有粮食发霉。

闪把发霉的麦子搬到船尾,准备等雨停后扔出去。

第三日,麦堆里长出一层白色的东西。

闪以为是毒,让人用火烧掉。

火刚点起,浓烟便灌进上层鸟舍。

几十只鸟撞向舱壁。

诺亚急忙将火扑灭。

发霉的粮食不能烧,也不能扔。

只能留在船上。

又过几日,麦堆里爬出许多小虫。

鸡开始啄虫。

原本不肯进食的几种鸟,也从栏中伸出头来。

虫少了以后,腐烂的麦子却越来越臭。

舱底堆满兽粪。

诺亚让三个儿子每日清理。

粪便装进木桶,桶很快用尽。

闪说:“当初不该带这么多无用的小兽。”

他说的是几种伏在粪堆里的甲虫。

它们不能吃,也不能拉车,一进方舟便钻进黑暗处。

米拉蹲在舱底看了许久。

那些甲虫把大块粪便推成小团,埋进潮湿的木屑里。几日以后,原本发臭的粪堆矮了下去。

诺亚没有让人再赶它们。

第四月,一头母鹿病倒。

它不吃干草,只不断舔舱壁。

诺亚以为它缺水,给它多加了一桶。

母鹿仍然日渐消瘦。

米拉想起母鹿入船以前,一直在河边舔一种灰白色石头。

方舟上没有那种石头。

她从存放旧木料的角落里找到几块带盐的岩片,磨碎以后放入水中。

母鹿第二日开始进食。

闪在羊皮卷“鹿”字后面补了一行:

灰石。

接着,羊生病了。

羊吃的草没有问题。

但它们腹部胀起,几日无法排泄。

诺亚换了三种草,仍然无用。

最后,一只羊挣脱木栏,跑到米拉的陶罐旁,连泥带草根啃了一口。

第二天,它腹中的胀气慢慢退了。

其他羊也开始找泥吃。

陶罐里的泥很快只剩下一半。

闪又在羊皮卷上补写:

土。

第五月,蜂巢里的花蜜吃尽了。

方舟上没有花。

米拉把仅剩的一小罐蜜分给蜂群。

蜜只能再撑二十日。

闪说:

“留下两只就够了。”

米拉没有回答。

她打开装果干的箱子,将黏在箱底的几朵干花取出来,用温水泡开。

蜂群落在花上,却找不到多少蜜。

第十二日,第一只蜂死了。

第十七日,蜂巢里已经铺了一层尸体。

米拉每日将死蜂捡出,用布包好。

第二十一日,一只蜜蜂从舱顶的缝隙飞走。

外面仍是大雨。

它没有回来。

第二只也飞了出去。

诺亚封住缝隙。

到第六月,三个蜂巢只剩下一个。

蜂群挤在一起,不再飞动。

同一个月,船上的果树种子开始发霉。

诺亚一家这才发现,许多种子不能一直干放。

有些要经过冬寒。

有些要先被鸟吃下,从鸟腹中走过。

还有一些必须埋入湿土,若晒得太干,便再也不会发芽。

米拉的陶罐装不下所有种子。

他们拆开两间空栏,把剩余泥土铺在船底。

土太薄。

诺亚便将腐烂的麦子、碎木屑与甲虫埋过的兽粪混在一起。

几个月后,那些原本要被烧掉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一层黑土。

闪的羊皮卷也越来越乱。

最初,每一种活物后面只有两个记号:

雄。

雌。

后来,“鹿”后面多了灰石。

“羊”后面多了泥与草根。

“蜂”后面写着花、蜜、群。

“果树”旁边写鸟。

“鸟”旁边写虫。

“虫”旁边又写腐木与粪。

有些名字之间画了线。

一条线穿过几种活物,又回到最初那一种。

闪想重新誊写,却不知道该把谁写在谁的后面。

第十月,大雨终于停了。

方舟搁在一座山上。

诺亚打开舱顶,放出一只乌鸦。

乌鸦几日未归。

他又放出一只鸽子。

鸽子飞了一日,傍晚回到船上。

它脚上全是湿泥。

闪说:“水还没有退。”

七日后,诺亚第二次放出鸽子。

鸽子带回一片新鲜的橄榄叶。

船上众人欢呼起来。

诺亚准备打开舱门。

米拉却问:

“只有一棵树活着,鹿吃什么?”

众人安静下来。

第二日,水面已经退去许多。

山坡露了出来。

到处都是泥。

诺亚先放出两只羊。

羊走下方舟,在泥地上找了很久,又回到舱门前。

那里没有草。

他又放出鹿。

鹿走得更远,傍晚也回来了。

它们站在船边,不肯离去。

诺亚只得重新关门。

他们等到第一批草芽从山坡上长出来。

闪说可以放羊了。

米拉扒开草根,看见土中没有虫。

她把陶罐里剩下的泥撒在山坡上。

蚯蚓钻入新土。

甲虫也从方舟底层爬了出去。

又过了一月,草地开始向低处延伸。

他们先放出食草的小兽。

等小兽在山谷里留下足迹和粪便,才放出较大的走兽。

鸟群最后离船。

有些鸟飞走以后,再没有回来。

有些在山谷中绕了一圈,又落回方舟顶上。直到第二年春天,山坡开出第一批花,它们才真正离开。

仅剩的那个蜂巢被搬到方舟外。

起初没有一只蜂飞出。

太阳升起以后,一只工蜂爬到巢口。

它在木板上停了很久,才飞向山坡。

那里只有几十朵很小的白花。

当晚,它回到了巢中。

第二日,更多蜜蜂飞了出去。

诺亚站在方舟门口,看着动物一批批离开。

闪拿来羊皮卷,准备将每一种活物的数目重新核对。

卷上的字已经被潮气泡得模糊。

“狼”还能看见。

“鹿”只剩半边。

许多没有名字的小虫,原本就不在册中。

羊皮卷上最清楚的,反而是后来补上去的那些线。

泥连着草。

草连着鹿。

鹿连着狼。

花连着蜂。

蜂又连着种子和来年的花。

闪问:

“这卷还留吗?”

诺亚将羊皮卷放在方舟门边晒干。

“留着。”

“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诺亚说:

“线还在。”

很多年后,方舟的木头被人拆下来造屋。

有人取走船板。

有人取走铜钉。

那卷羊皮一直挂在原来的舱门旁。

风吹日晒以后,上面的兽名全部褪去。

只剩一条条深浅不同的墨线,从已经空白的地方伸出,穿过另一个空白,又接向更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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