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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1799 ☆★★北平老王★★☆

发吧英雄传(?)说英雄,谁是英雄?——之二

美国中部时间 2026-06-02 03:21 发布

接发吧英雄传(十一)说英雄,谁是英雄?——之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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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黑暗降临+无人料理店 

大都风云  第二节 斩经堂,停尸房

王九走出东市,街上的百姓远远避开他,像避一口出了鞘的刀。

天色阴沉,像一张浸了水的旧纸,然后开始落雨。元大都的秋雨,总带着灰色。

灰瓦。

灰墙。

灰天。

连人的脸色都灰蒙蒙的,可那人心都是灰的吗?

雨不大。

细。

密。

像有人在天地之间,慢慢撒下一张网。

雨一直下。王九没有撑伞。

王九拐过朱雀街时,雨水貌似正顺着青黑官袍往下淌,若细细地观察,其实黑袍并未湿。

刑部的捕快大多不爱撑伞,因为伞会挡眼,挡了眼,风雨中就容易死人。

刑部总理衙门在南城,门朝北开。官府衙门都有三座朱漆门,每座门是两扇,左右双开一共六扇。所以官府衙门又叫做“六扇门”。

门口蹲着两尊獬豸神兽。门外黑甲皂隶八人,腰佩短刀,见王九回来,同时低头:

“总缉事。”

王九没有应声,只缓步入内。

衙门很深。一重门,二重院,三重照壁。廊下铜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灯影映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像一双双暗里窥人的眼睛。

东廊尽头,站着一个青衣文士在看花,看花圃里的花。

那人很瘦,也很白,像许久没晒过太阳,可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连别人心里的念头都照得见。他叫柳看花。

王九的队伍叫“捕风捉影”,他有两个心腹,也是王九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活人柳看花,负责“捕风”,主要任务:潜伏,监听,易容,跟踪 ,谍报。

他确实喜欢看花,据说,元大都里哪家的花什么时候开,他知道;哪家娃娃什么时候出生,他也知道。所以他叫“活人柳看花”。

死人柳白衣,是“捉影”的首领。主要负责:围杀,追捕,强攻,夜袭。

他不是死人,也不穿白衣;但他经常让别人死,也让别人全家穿白衣,所以他叫“死人柳白衣”。

柳看花低声道:“堂里都备好了”。

王九点了点头,忽然问:“白衣呢?”

柳看花顿了顿。

“昨夜追查黑衣人下落,还没回来。”

王九没再问。

因为柳白衣若回来,通常代表别人回不来了。

斩经堂在刑部最深处。

那里并不大,甚至有些陈旧,却是整个刑部最让人害怕的地方。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把刀;石阶上没有扶手,只有一道极深的刀痕,贯穿石阶,像有人当年曾想一刀把这世道劈开。

王九推门而入。

堂里灯火很暗,卷宗却堆得像山。乌木长案后,摆着三样东西:一盏茶,一柄长刀,一盆兰花。

王九看了那盆兰花一眼。

“要加一点生命之水了”。

柳看花微微一怔。

“是。”

柳看花展开卷宗,又在案上铺开一张城坊图。

图上或以以朱砂,或以墨点标人,以细针标伏位。西门商行、槐树巷、北桥口三处,皆有红点。

王九只看一眼,便知道昨夜死的人不少。

柳看花低声道:

“昨夜戌时三刻,围捕刘元。”

“我方出动五十人。捕风十六人,负责监视、封街、暗哨;捉影三十四人,负责围杀、缉拿。另调刑部弩手十八人,埋伏槐树巷屋顶。”

“战后统计——”

“阵亡七人。”

“重伤九人。”

“轻伤十一人。”

斩经堂里很静。

柳看花继续道:

“第九号,斩中黑衣人一左肋后,被对方反手震碎颈骨,殁。”

“第十二号,贯喉而死。”

“第十五号,中袖箭,死于肺叶贯穿。”

“第十九号,心脉被震断。”

“第二十一、二十二号,于屋顶遭瓦片割喉。”

“第二十四号失踪,未见尸首。”

他说这些时,语气始终平淡,像在念一本旧账。

因为刑部的人,见惯了死人。

死人只需记编号。

活人,才值得费心。

柳看花指向城坊图另一侧。

那里只有七个墨点。

“对方现身者,共七人。”

“其中一人为刘元。”

“另外两人貌似首领,身份未明,暂称黑衣甲、黑衣乙。”

“黑衣甲,使左手短刀,轻功极快,共杀伤我方十一人。后被第七号剑手抱腿,第九号刀手趁机斩中左肋。现场留血,但仍脱身。”

“研判:伤重未死。”

“黑衣乙,赤手空拳,拳劲刚猛异常,疑似佛门外功。一拳震碎第十一号鼻骨后,又连伤五人,后中弩箭两支,仍成功突围。”

“槐树巷墙上,留拳印三寸。”

“研判:轻伤。”

王九忽然问:

“活口呢?”

“活捉四人。”

“两人是丐帮弟子,一人为白莲教外围香主。”

“最后一人——”

柳看花顿了一下。

“是白云观俗家弟子。”

灯火轻轻一跳。

王九终于抬眼。

刘元是丐帮长老。

丐帮背后是天宁寺。

如今白云观的人却也出现在现场。

那说明:

昨夜争的,恐怕不只是刘元这个人。

还有他手里的东西。

王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走脱几人?”

“确认走脱者,两人。黑衣人甲与黑衣人乙。有可能有第三人”

“现场脚印勘查显示,后期可能还有一个人出现。”

柳看花指向图上一角。

“此人未曾出手,只留下三处脚印。”

“一次在屋脊。”

“一次在墙头。”

“一次——”

“在刘元尸体旁。”

“随后消失。”

“没人看见他。”

“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堂中忽然更静了。

随后,他展开卷宗,接着念道:

“昨夜围捕刘元之战。第七号剑手,中黑衣甲重腿之后,仍死扯对方左腿不放,使第九号刀手得以上前斩出一刀。评定:智勇,为同伴创造机会,可重用。附记:第九号刀手已殁。”

“第十一号,鼻骨被黑衣乙一拳击碎,仍勇战不退。评定:拼战之才,可留意。”

“第十四号,小组长。伏袭发动后始终未曾出手,多次避战。研判:此人怯战,可送入憾死队,以正军纪。”

念到这里,柳看花停了一下。

因为刑部的人都知道,王九最恨怕死的人。

堂中一时极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过了很久,王九才缓缓睁眼。

“谁写的评语?”

“捉影副统领,赵铁衣。”

王九淡淡道:

“改了。”

柳看花抬头。

王九望向窗外灰雨,声音很平:

“第十四号不是怯战。他的位置,一直卡在向弓弩手的必经之路。他守住不动,弓弩手才能从容发射。若不是那最后一批箭雨,我势必被那些黑衣人围住。十四号,审时度势,可堪用!”

柳看花神色微动。

王九继续道:

“有时候,无用,也是大用。”

他说得很淡,却像不是在评人,而是在评天下。

柳看花读过书,他知道《庄子•人间世》有一句: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而谁都知道,王九是刑部最锋利的一把刀。可很少有人知道,这把刀,也读庄子。

所以有道法自然,也有刀法自然。

……

王九沉默片刻,忽然问:

“第七号剑手呢?”

“还活着的,都已送回生营了。”

“升一级。”

“死者厚葬,抚恤加两成。”

柳看花立刻记下。

因为他知道,王九从不让手下白死。

王九喝完最后一口茶,一盏茶的功夫,刚好汇报完毕。

他忽然问:

“尸体呢?”

“已送地库。”

“人齐了?”

“天宁寺的苦菩萨到了;咱家的老墨大人也在;太医院孙承骨刚进衙门。”

王九起身。

“去看看。”

刑部地库比外面的秋雨更冷,因为这里停的,都是死人。

死人不会喊冤,可也不会说谎。所以王九一直觉得,死人比活人可靠。

地库中央停着一具尸体。白布覆盖,四角压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和石灰味。

太医院御医孙承骨正在净手,他洗得极慢,十根手指像玉雕的一样修长稳定。据说他验骨三十年,只凭一截骨头,便能辨男女,人生前习惯、年岁高低,甚至练过什么功;

刑部首席仵作老墨蹲在尸体旁,像只守尸的老乌鸦,据说没有任何伤口和毒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苦菩萨大师却在角落里打坐,神情专注得像真菩萨,一个精通医术的药师菩萨,所以任何病症在他眼里都有来龙去脉。

王九走进,微笑向各位拱了拱手说:

“开始吧。”

老墨掀开白布。

露出一张很多人都认得的脸。

丐帮八代长老——刘元。

至少,看上去像。

他先看手。

死人双手粗大,掌心老茧很厚,指节粗硬,一看便是长年使棍的人。

孙承骨却忽然伸手,在尸体虎口轻轻一按。

他皱了皱眉。

“茧不对。”

老墨抬头:

“哪里不对?”

“太整。”

孙承骨淡淡道:

“真正常年使棍的人,虎口茧纹会自然崩裂,尤其丐帮打狗棒法,讲究缠、绞、崩、震,右手食指第二节必有暗裂。”

“这个人的茧——”

“太整了,像后来磨出来的。”

苦菩萨忽然也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看了看尸体耳后,又扒开头发,闻了闻。

然后双手合十,轻轻叹气:

“没有药味。”

老墨眼神一动。

苦菩萨缓缓道:

“刘元早年中过狼毒箭,每逢阴雨,旧伤必发。我给他开过二十七味暖心祛寒方,其中有一味‘乌骨藤’,久服之后,耳后汗腺会带淡苦气。”

“这个人没有。”

老墨也开始检验。

他指尖在尸体面部轻轻游走,像弹琴一样。

忽然。

“咔。”

他竟轻轻卸下尸体下颌。

旁边两个狱卒同时变色。

老墨却像没看见。

他伸手探入口中,摸了一会儿,忽然道:

“牙不对。”

老墨抬头道:“柳看花调出的丐帮宗卷-密乙册刘元篇记载,二十年前在临安府,与人争斗时被打碎右后槽牙。”

“这位可没有缺牙”。

可老墨盯了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阴森森的。接着道:

“他在模仿刘元。”

“而且模仿了很多年。”

谁会模仿自己呢?眼前这人模仿刘元,所以他不是刘元。

地库忽然静了。

王九始终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尸体头顶。

那里有五个血洞。

深而整齐。

像五根铁指硬生生插进去的一样。

江湖中人都知道,这是王九的成名绝技——九阴白骨爪。

可王九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因为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知道:自从唐小仙惨死后,他再没用过九阴白骨爪。

一次都没有。

因为那门武功,是唐小仙陪他一起练的。那时候的王九还不叫王九,他和她在临安被朋友门唤作——白石桥黑风双煞。

唐小仙没了,王九便把那双“爪”埋了。

连同很多东西,都一起埋了,有的埋在土里,有的埋在心里。

这人绝不是他杀的。

而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看的。

老墨低声问道:

“骨裂方向也很像?”

孙承骨却摇头。

“不像。”

他伸指探入血洞,闭目片刻,才缓缓开口:

“真正九阴白骨爪,劲力会往里绞。”

“因为发劲时五指自然旋扣。”

“所以骨裂会向内旋。”

“这五个洞——”

“却是太直贯了。”

“像有人故意模仿外形。”

苦菩萨缓缓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王九。

因为这世上真正见过王九施展九阴白骨爪的人,不多,基本都死了。

知道其劲力走向的,更少。

王九终于淡淡开口:

“一个人的杀手锏,知道的人越少越有用。”

“知道的人多了——”

“也就不算杀手锏了。”

他说得很平静。

可地库里忽然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

有人不仅想嫁祸王九。

还研究过王九很多年。

老墨低声道:

“能把指印模仿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

苦菩萨抬头看着王九,目光第一次有了变化。

像凝视。又像警惕。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满手血腥的刑部鹰犬,比江湖里绝大多数人都更懂“装”。

而真正懂“装”的人,往往最危险。

王九淡淡道:

“劳烦各位向上禀报一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取我的头,而是要找到真刘元。还要注意神秘人——西窗,此人精通高丽换头术和倭族易容术。我怀疑这个西贝刘元就是他(她)的手笔。”

就在这时。

地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

却很多。

像有一群人,正同时进入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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