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侠之大者
嗨吧酒楼密室,灯火通明,群雄毕至,大掌柜苏荃居中而坐,她起身向群雄一一行礼后,缓缓地说出了夺尸的理由和计划。
“所以行动就定在三天之后的正月十五,那天中都城内没有宵禁,通宵都有灯会和烟花,城内兵力紧张,防守南门的军力必然空虚,是夜子时,我们奋力一击,斩将夺尸。”说完,苏荃拢了一下鬓角的秀发,面色因为激动而有些绯红。
“可是,你们有多大的把握确定情报就在刘元的肚子里?要知道,这一击之后,无论成败,我们这些人都不可能在中都立足了!”左手侧一直低头喝酒的乐创的声音响起。
“三成,最多五成。”坐在角落里的老卢朗声道,“我也是猜的,离帮主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却递送消息的半个月,我们也就剩下十余天,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只能行险一博。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如果能拿到,就会少死很多人,也许是几万将士,几十万的百姓,所以,我认为哪怕只有三成,也值得拼一次命了。”
“那就是赌博喽!”黄家六少哈哈一笑,“好,有意思,老卢,我要是死在这儿,你的第三枚金骰子是不是就不用兑现了?不过,我跟了!”
“死赌鬼,你放心!你死了,我把金骰子与你陪葬,求你死后不要来烦我!”老卢不由笑骂道。
“月圆之夜,中都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好,我也跟了!”西门吹雪冷声许诺。
他身旁的萧峰同时抚掌大笑,“当年,我为了阿朱姑娘,独闯聚贤庄,力战群雄,今日便是龙潭虎穴,我何惧哉?虽千万人,吾往矣!”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又岂甘人后?”乐创听到此处,也慨然应诺道,“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圈套,我们硬闯,怕是不成。”
苏荃用手虚按一下,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中都守军有大约两千鞑子精锐,十五之夜防守南门的顶多有一千人,是这个圈套最松散的时候,子时,我和时而艾特率领嗨吧酒楼的三百余部众率先发起攻击,吸引鞑子主力向我方聚集,一旦成功将鞑子吸住,我发信号通知诸位,诸位一起动手,利用城中混乱,浑水摸鱼,争取一击必杀,夺取情报。”
“那事成之后,我们还好说,你们身陷重围,可如何脱身?”乐创关切地问道。
“事后无论成败,大家都向通州方向撤离,我已在那里备好了船只,大家登船南下,有运河两岸的丐帮兄弟相助,我们可避开鞑子铁骑的追杀,直达淮安。”苏荃不疾不徐地说完了全部计划,“至于生死,顾不了那么多了,鞑子肆虐中原,生灵涂炭,我辈草莽,命不足惜,能为江南百姓进一份力,也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了!”
众人听罢,皆慨然领命,群雄虽均是意气慷慨,但想到三日之后,血战中都,不知谁存谁亡,大事纵成,此去的数百英雄只怕活下来的也只有十之二三,不免具有惜别之意。
是夜,月光如水,群雄各自领命,鱼贯而出,再无回头之意。豪迈的胡琴声响起,莫喳特专注地低着头,清亮的歌声穿过朔风如刀的月夜,激昂,慷慨,隐隐有易水送别之意,只听盲人少女张湾湾神情肃穆地唱到:
大军出行
车千乘
载燕南赵北
剑客奇才
2)古道西风
古道 西风 瘦马
冰天雪地,林剑寒一边坐在马上假寐,一边想着五天前和嗨吧大掌柜苏荃的会面。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天下闻名的中都城,当他被丐帮的暗桩带到苏荃面前时,面对这个面容姣好,平易近人的女人,不免有些局促。验过离开时那个绿衣少女的母亲给他的信物,苏荃打量了他一会儿,笑着说:“谢天谢地,我正愁一件大事没有合适的人手,黄帮主就把你送过来了。”
“我。。。”林剑寒的脸一下就红了,他自小就被人当哑巴,已经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苏荃当即就和他讲了丐帮准备集合中都所有力量雪夜夺尸的计划,说完后,她端了一碟子松子糕放在林剑寒面前,一只手拍了拍这个少年的肩膀,说:“这次计划很有可能只是徒劳一场,甚至我们全军覆没,但我们不能再等了。我说的这些都是天大的秘密,讲给你听,是因为你是帮主信任的人。我们最重要的内线玫瑰夫人失踪了,据目前探知的消息,她应该和西窗隐居在西安城的某处,你替我去把她们找回来,万一几天后我们都死在这儿,你和玫瑰夫人还有西窗,就是最后的希望。”
“为什么是我?”林剑寒费了很大劲才说出五个字。
“因为你是完全的生面孔,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行踪,只有你去联系玫瑰夫人,她才不会暴露,你这一去,干系重大,不要让我失望。”苏荃的声音亲切而不失稳重,“很多事情不是武功好就能解决的,你路上小心。”
林剑寒微微颤抖起来,他的武功好不好,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对他这样信任,也没有人对他这么关心了,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哦,对了,除了信物和我的书信,你一定要学会一句暗语,这是玫瑰夫人独创的接头暗号,还有准确说出这句岭南方言,她才会完全相信你。”苏荃莞尔一笑,说了一句类似鸡叫的话,“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嘅国歌。”
对一辈子也没说过几句话的小哑巴来说,这句话学起来比练剑难上一百倍,于是,密室里传出了两人此起彼伏的鸡叫声。不知练习了多少遍,林剑寒终于学会了这句岭南话,苏荃早已笑得俏脸通红,望着面若桃花的苏荃,林剑寒觉得这一刻他可以为了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去死。
第二天一早,林剑寒走出了中都城,一路向西,他要为一个女人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3)螳螂捕蝉
同样的夜晚,王府花园,真君和刀锋顶着满天的雪花,并肩而行,边走边小声交谈着。
“王爷尽管安心整顿军马,筹备粮草,中都的治安和一应事务包在老奴身上,几个草莽能折腾出什么水花?还有就是这次担任监军的古公公是阿里不哥王爷力荐的,恐怕会对王爷不利,王爷还是尽量和他搞好关系。”刀锋小声说道。
“多谢刀公公提点,我会和古公公好好相处。这庙堂之上,才是危机四伏,前线一旦打起来,庙堂之上可不能有什么变数啊!”真君的语气听起来并不轻松,“至于那些毛贼,中都总捕王九一直在调查,好像是在利用那个贼首刘元的尸体做什么文章,公公若有什么计较,可直接找王九问话。”
“好,另外,老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刀锋转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这是老奴的外孙,名叫郭有三,人还年轻,不过于机巧,伪装,算学,水利和奇门遁甲颇有心得,也是老奴进宫前的一点血脉,这次王爷南下,可否将小子带上,参赞一下军务,倘若侥幸立些微功,那就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公公放心,我自当竭力照拂。”又停了还一会儿,真君从怀里拿出一把折扇,“我也有事请托公公,能否将此物带进宫去,交于娘娘。”
刀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是一把极为普通的纸扇,正面是一幅水墨丹青的山水,看不出是哪里的景致,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细看是一首七律:
眷恋留园数夏秋,流连梅树半湖洲。
贴花玉女好椎髻,折柳佳人自绾头。
满苑春风随水泛,重门诗语绕墙悠。
未逢倩影亭边坐,何处轻舟莲畔游。
刀锋沉默半晌,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前两天宫里传出的消息,娘娘有喜了。”
真君顿时呆若木鸡。
夜已深,漫天大雪,客人早已离开,真君尤在花园的一株梅花旁,微丝未动,远看仿佛是一个雪人,王府总管肖七走过去,小声说:“王爷,夜深了,回去吧,当心着凉。”真君似浑然未觉,只听他口里反反复复地轻念着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