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发吧英雄传(九)谋定深宫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43970
BMG :Hero- Overture 武侠三部曲之——英雄 序曲
《说英雄,谁是英雄》之 大都风云 序
东市喋血 桥下直钩
元大都的秋,总有一股铁锈味。那不是风里的味道。
是血。这些年,死人太多。
金杀辽。
蒙古杀金,现又杀宋。
宋人恨蒙古。
汉人又最恨替蒙古人做事的汉人。
所以,他们更恨王九。
因为王九姓王。
因为他是汉人。
更因为,他穿着元廷刑部总捕头的青黑官服,腰佩长刀,替元朝廷拿人、追谍、缉凶、断命。
江湖人叫他:鹰犬。还有个更难听的名字:汉贼。
他是元朝廷的一把快刀。
刀。
刀无乡关。
刀不认祖宗。
刀只认握它的手。
只是——
握刀的人,真的有得选么?
刘元死后第二日,王九上衙。
过东市。
人潮熙攘,叫卖声、讨价声、鸡鸣犬吠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滚油。
热闹处,往往最容易死人。
左边,一辆牛篷车慢慢靠近。
慢得不像赶路。
像逼命。
右边,老树下一个鱼贩子低头杀鱼,很熟练。
刮鳞。
开膛。
破肚。
掏出鱼肠,顺手抛给脚边野猫。
猫扑食。
人低头。
刀骤起。
就在这一瞬——王九拔刀。
好快的一刀!
刀声清灵。
清脆。
清澈。
清而悦耳。
像深山泉水击石;又像月夜鹤唳穿云。
然后。
鱼贩子的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飞得很高。
在半空中兜了一个圆弧。
一蓬鲜血骤然散开,像昙花,也像烟花,艳得惊心。
“扑”的一声。
鲜血泼在路边老树上。
顺着褐斑树皮籁籁流下。
像给苍老的树,披了一件血红的新衣。
头颅落在树根。
“叭”。
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像死也不信自己会死,可惜他真的死了,所以他必须信。
那原来竟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眉中间有一颗朱砂痣。
与此同时。
左边蓬车里,一刀急缩。
缩得快。
但断得更快。
只听一声钝响,半条手臂随着刀跌出车外,尘土扬起,惨呼只半声便断了。
王九没有追。
刀归鞘。
雪白的手,漆黑的刀鞘。
天地又静了。
风还是风。
市还是市。
仿佛刚才死的,只是一尾鱼。
确实!这之前,朱砂痣青年确实杀死了一尾鱼。
王九继续往前走。
走得不快。
却没有人敢靠近。
他穿过长街,走上石桥。
忽然停住。
桥下。
有个老人。
衣衫破旧。
须发枯白。
正静静垂钓。
王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的鱼钩,没有弯。”
老人全身一震。
慢慢抬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眼,却深得像古井。
老人道:
“没有弯,也能钓鱼。”
王九笑了。
笑意很淡。
“你不是在钓鱼。”
老人问:
“那我在钓什么?”
王九望着水。
水东流。
流得很急。
也很冷。
他缓缓地道:
“你在钓一个人。”
老人握竿的手忽然发抖。
半晌,才沙哑地问:
“我在钓谁?”
王九道:
“钓一个能替刘元报仇的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得只有流水声。
然后,他说:
“你既知道,为何还问?”
王九也沉默。
过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桥栏上。
银子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他说:
“拿去过日子吧。”
老人没有接。
只问:“仇呢?”
王九望向远方。
远处宫城如漆黑的神兽,蹲伏在天地之间。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仇?”
“辽欺蒙古,女真灭辽;蒙古灭金,如今又要灭宋。”
“往后呢?”
“蒙古之后是何朝?”
“何朝之后又是谁家的天下?”
“你报你的仇!”
“他报他的恨!”
“冤冤相杀,像桥下这流水,一直流,从来没断过。”
王九低头看老人。
目光忽然很柔和。
“老人家,这世上,没有谁能替谁报得了仇。”
“天下太平,才有活路。我的银子,算干净。”
说完。
他转身。
风吹起他的黑色官袍。
像一面孤旗。
老人望着那背影,忽然额头密布汗珠。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这个传言满手血腥、被江湖骂作鹰犬汉贼的人——
眼里,竟也有慈悲。
桥下。
直钩的线忽然一沉。
像是真钓到了什么。
王九走出三步,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莫动!”
桥上桥下,风声依旧。
无人回应。
王九却像是在对很多人说话。
他的目光,随意地掠了几处。
左前三丈。
一株老槐树上,枝叶浓密,一片叶子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右侧酒楼二层。
临街雅间的半扇雕花木窗后,有一道阴影微微后缩。
右后方。
一个拄杖的老妇人,正牵着一个流鼻涕的孩童慢慢走路。
孩子跌跌撞撞。
老妇人步履蹒跚,微微一顿。
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王九只是淡淡地道:“莫出手。”
“出手——”
“我便要履行公务了。”
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天气。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落进沸油锅里。
冰冷——又炸裂。
只见垂钓老汉左手掌伸平。
树上的叶子,不动了。
窗后的影子,静了。
老妇人牵着孩子,也停在原地,不敢再前一步。
王九这才缓缓对桥下道:
“回去告诉你们主事——”
他顿了顿。
桥下流水忽然急了几分。
“刘元的事,绝没那么简单。三天之内,必有说法!”
说罢。
他再不回头。
大步离去。
步子不快。
但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口上。
直到那袭黑袍消失在长街尽头,树上的人才敢呼吸,窗后的人才敢动,老妇人才猛然弯下腰,一口鲜血呕在地上。
这几步竟让她受了内伤。
她涩声道:
“他早知道我们。”
树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
酒楼窗后,有人接口:
“他不是刚刚才知道。”
“从入东市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
桥下那垂钓老人,握竿的手忽然更紧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
自己等到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把刀。
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能斩江湖,也能劈开庙堂的刀!

下一章,坐等真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