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应云上版主之邀,参加文化艺术版“画”主题活动。本想过几日再动笔,恰逢此刻正在候机,稍有闲暇,便先写下一部分,稍后再作补充。至于那些名画的赏析,已有诸多精到之论,此处不再赘述。既然是参与活动,题材自然是多元一些更有趣。因此,我想换个角度,说点不太一样的内容。
我们应该都看过许多二战期间拍摄的黑白照片。但是,你见过一个二战士兵画的速写吗?
“1944年8月25日,有一幅速写,上面写着:‘终于到海外了。’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我们踏入的,不只是异国的土地,而是历史的洪流。我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置身于将被铭刻的时代……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正的艺术家,并不需要刻意等待某种环境或契机才开始创作。灵感与出口往往在任何时刻浮现,哪怕是在“战争”这样的极端情境之中。年仅21岁的军人 Victor Alfred Lundy,以炽热的创作冲动与沉稳有力的双手,将所见所感凝聚于速写之中,留下了一组令人震撼的二战视觉记录。

维克多·阿尔弗雷德·伦迪(Victor Alfred Lundy),1923年诞生于纽约市。十九岁那年,他原本正沉浸在建筑的线条与光影里,却被世界的巨响召唤。他与无数年轻人一同加入陆军特别训练计划(ASTP),奔赴欧洲战火的前线。

在硝烟与泥泞之间,他随身携带的八本袖珍素描本成为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159幅速写——迅疾的线条、果断的笔触——记录了1944年5月至11月的战地现实。部分素描本在混乱中遗失,但幸存的画页如同从火焰中拯救出的碎片,仍闪烁着生命的温度。他说:“绘画,对我而言,就是思考。”在战争的阴影下,这句话仿佛是一种信念,一种让灵魂保持清醒的方式。












战争结束后,伦迪回到知识的殿堂,在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完成学业。凭借 Rotch Traveling Scholarship,他得以走向世界,吸收更广阔的灵感。1954年,他在佛罗里达州萨拉索塔建立了自己的建筑事务所;1967年,他被美国建筑师协会授予院士称号,成为建筑界的巅峰人物之一。


他的建筑作品如同纪念碑般矗立:屋顶线条如祈祷般升腾的教堂、萨拉索塔商会大楼、美国税务法院、远在印度洋彼岸的美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这些建筑不仅是空间,更像是他用石材与光影写下的史诗。








晚年,他将自己珍贵的建筑档案捐赠给美国国会图书馆。2009年,那些陪伴他穿越战火的素描本终于安放在宁静的典藏室中,成为后世触摸历史的窗口。

去年年初,我因公事去了一趟 Washington, D.C.。彼时尚不知这些速写的存在,否则我一定会走进 Library of Congress,亲眼一睹原作。
最令人遗憾的是,直到 Victor Alfred Lundy 于2024年以101岁高龄辞世,我才后知后觉,这位传奇建筑师竟曾与我比邻而居。
他去世后,由其亲自设计的工作室兼住宅被挂牌出售。一位买家购入后原本打算扩建改造,却因相关法规限制,难以实现设想,最终甚至计划将整座建筑拆除重建。消息传出后,当地历史保护协会迅速介入,决定从买家手中回购这处房产,并将其列入历史保护名录。
若不是当地报纸的一则报道,我大概至今仍浑然不觉,这些年来,自己竟一直生活在一位如此非凡人物的身旁。
(完)
(飞机上有 Wi-Fi,实在太好了,让我得以把这段文字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