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山房“说”霁蓝釉
原创2023-02-02 00:15·明清瓷画研究所霁蓝釉,是景德镇窑陶工以适量天然钴料为呈色剂调配而成的石灰碱釉,生坯挂釉后,在1280℃--1300℃烧成高温还原焰中烧成。色相沉稳肃穆均匀滋润,质感凝厚,釉面有失透感,釉表布满橘皮棕眼。高温蓝釉器创烧于元代,明清两代在此基础上相继创烧出霁蓝等新品种,主要用于祭器与陈设用瓷。时代衍变中,被命名为“祭蓝”、“霁蓝”、“积蓝”、“霁青”、“宝石蓝”等。明清陶瓷工匠还在纯蓝釉基础上,增加描金、刻花、印花工艺。清乾隆时期蓝浦《景德镇陶录》卷二记载:“霽青器,亦官古户兼倣造镇陶,无专作霽青器者,得其精美,可推上品,俗与好霽红并重,今讹作济青。”

《景德镇陶录》清蓝浦著 光绪十七年京都书业堂刊本
元人尚蓝,《元朝宫殿图》中皇宫宫殿有用蓝色琉璃瓦覆盖装饰,贵族服饰也多用蓝色。进口“苏麻离青”青花料的成功应用,促进了高温蓝釉瓷在元代大行其道。元代蓝釉呈正蓝色,釉色深浅不匀,腰部凸棱线上方等处略有集釉现象。釉面微有桔皮纹、釉光柔润,釉中可见“黑疵点”,是元代采用“高铁低锰”的“苏麻离青”钴料为蓝釉呈色材料的重要特征。

《元朝宫殿图》中宫殿蓝色琉璃瓦(低温蓝釉烧制) 拉扎图书馆抄本 松田孝一摄影

繁昌县博物馆藏元代景德镇窑蓝釉立耳鬲式炉 繁昌元代窖藏出土

杭州历史博物馆藏元代景德镇窑蓝釉描金月映梅花纹爵杯 朝晖路窖藏出土

元 霁蓝釉玉壶春瓶 香港佳士得,2018年11月28日,编号2903
《明实录·明太祖实录》卷四十四:“洪武二年八月“今拟凡祭器皆用瓷”。以传世品观察,洪武时期蓝釉器物,与其它色釉共同施于一器之上烧制,如内蓝外红,内红外蓝、外酱里蓝、里黑外白、里蓝外酱等。并且有暗刻、模印龙纹等工艺。永乐朝蓝釉瓷器非常罕见,景德镇御窑厂遗址标本未见。目前仅见于江阴市博物馆藏明永乐九年墓出土蓝釉壶,两侧有穿带系耳,器型标正釉色纯净。

大英博物馆藏明洪武外红内蓝釉高足杯

日本出光美术馆藏明洪武外蓝内红釉碗

江阴市博物馆藏明永乐九年墓出土蓝釉壶

宣德朝蓝釉器物有里外满施蓝釉和里白釉外蓝釉者,碗、盘口沿“灯草边”留白不规整。圈足施釉到底,平视不见圈足露胎,垂釉恰到好处,釉色蓝如深海,釉面匀净,呈色稳定底足积釉处颜色浓重,釉面多见针孔状的橘皮纹。宣德霁蓝釉瓷器有少部分刻画暗花的,另有蓝釉白花。造型以造型碗、盘常见,瓶、壶传世品中少见。宣德朝蓝釉器物烧制精良,对后世影响很大。明嘉靖张应文《清秘藏》论窑器中描述“我朝宣庙窑器,质料细厚,隐隐橘皮纹起,冰裂鳝血纹者,几与官、汝窑敌。即暗花者、红花者、青花者、皆发古未有,为一代绝品”。《南窑笔记》言:“宣窑……又有霁红、霁青(青指蓝)、甜白三种,尤为上品。”
正统--景泰--天顺所谓“空白期”时,蓝釉器釉面光润平静,色重泛黑,如四川博物馆藏明天顺霁蓝釉铺兽盖罐。一些蓝釉器物伴有描金工艺,如武汉市博物馆藏明天顺蓝釉描金双兽耳尊,外壁描有金彩纹饰,已完全脱落,侧光下略见痕迹。其腹部绘有“仙山楼阁访友图”,画面上方一角题北宋汪洙《神童诗》:“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同样工艺还有武汉博物馆藏明天顺霁蓝描金鸡心执壶。

2018年北京大明芳华:明代重要瓷器标本展 宣德蓝釉梨形壶

明宣德 蓝釉僧帽壶与高足碗 蓝釉僧帽壶与高足碗1984年、1988年景德镇珠山御窑厂遗址南麓西侧出土

明宣德青釉莲瓣滷壶 台北故宫藏

明宣德霁蓝釉葫芦瓶 台北故宫藏
上海博物馆藏明宣德蓝釉假山形器座,底有青花双框直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款

台北故宫藏明代《十八学士图》中的蓝釉罐

四川博物馆藏明天顺霁蓝釉铺兽盖罐


武汉市博物馆藏明天顺蓝釉描金双兽耳尊

武汉博物馆藏明天顺霁蓝描金鸡心执壶
成化朝霁蓝釉瓷器传世罕见,但景德镇御厂出土书有成化款的蓝釉碎片,和洒蓝地孔雀蓝彩龙纹盘存世。推测蓝釉生产生产从未间断。弘治、正德时期,有少量霁蓝釉器物传世。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明弘治祭蓝釉金彩牛纹双系罐,内施白釉。外壁通体祭蓝釉地上描金彩装饰,口沿边、肩部、腹下和胫部各画双弦纹,腹部绘二牛,双耳的轮廓线亦描金彩。圈足内无釉露胎,无款识。正德朝霁蓝釉器物,釉层平滑滋润,器身光素不事雕饰,色泽幽蓝,蓝中发紫。

故宫博物院藏明弘治祭蓝釉金彩牛纹双系罐


南京徐世礼夫妻合葬墓出土明中期霁蓝釉梅瓶
嘉靖朝蓝釉瓷器盛行,造型品种丰富多彩,釉色品种有新发展。造型有传统的宫廷祭器、陈设瓷、日用器皿。嘉靖帝对祭礼进行改制。钦定圜丘、方丘等坛规制,与大臣详议礼文仪注,具体规定了陈设祭器的制式、颜色。《大明会典》记曰:“嘉靖九年定四郊各陵瓷器;圜丘青色,方丘黄色,日坛赤色,月坛白色,行江西饶州府如式烧解”。《明史·食贷志》记述:“嘉靖十六年新作七陵祭器”。

《大明会典》卷八十二 圜丘陶瓷供器示意图
嘉靖霁蓝釉色蓝中微泛紫色,有些釉面开细小纹片,个别的有棕色斑点,圈足处施一层酱色釉。嘉靖回青釉多刻暗款,均为六字楷书款,造型有罐、洗、碗、盘、杯、渣斗、香铲等。有些尚浅刻龙凤、云龙及缠枝花纹。近底足处色泽发黑积釉较厚呈紫黑色。釉色浓重而匀净深沉,釉面莹润。个别器物釉面有细小开片,釉色有棕色斑点。嘉靖朝除霁蓝釉外,又新创“回青”蓝釉,以进口“回青”料配比国产“石子青”料成釉烧成的高温蓝釉,是在元代以来景德镇窑烧成的高温钴蓝釉基础上所衍生出的新品种,其釉色与祭蓝釉相近,但略显浅淡,没有霁蓝釉色泽深沉。

故宫博物院藏明嘉靖霁蓝釉螭耳炉

故宫博物院藏明嘉靖霁蓝釉爵

明 嘉靖款霁蓝撇口茶碗 台北故宫藏

明嘉靖霁蓝釉云龙纹碗 台北故宫藏
明末万历之后,霁蓝釉器物烧制逐渐没落。目前仅见有零星器物传世。

故宫博物院藏明万历霁蓝釉爵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明末清初霁蓝釉执壶
清代霁蓝釉瓷器生产历代未断,历朝均有传世。有刻暗花纹、描金彩,加施矾红彩盒粉彩工艺。常见造型仍是宫廷祭器和陈设用瓷。官窑霁蓝釉瓷多有官款,且做工十分精细,民窑也有霁蓝釉瓷多是庙堂所用的祭器,以炉、瓶多,均无官款,一些器物有纪年款。
康熙时期,霁蓝釉器物釉质肥腴,色泽深沉凝重,光亮细腻,釉面橘皮棕眼密布,尤如蓝宝石般璀璨深耀,口沿一线灯草口。著名的“郎窑”亦烧制有霁蓝釉器物,底款为“御赐纯一堂珍藏”弥足珍贵。同时期刘廷玑所著的《在园杂志》中,有描述到“近复郎窑为贵,紫垣公开府西江时所造也。仿古暗合,与真无二”


鲍尔94年出光大展清顺治霁蓝釉刻龙纹盘

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藏清康熙 霁蓝釉月牙罐

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藏康熙霁蓝梅瓶

清康熙郎窑霁蓝釉碗 《大清康熙年制 御赐纯一堂珍藏》青花楷书双款 故宫博物院藏
雍正朝霁蓝仿明宣德宝石蓝釉烧制而成,釉色均匀润泽,蓝中泛紫、釉表布满橘皮棕眼,与祭红有相同特征。部分器物外施蓝釉,内部和底足施白釉,胎薄体清造型优美,给人以宁静肃穆之感。雍正十三年唐英《陶成纪事碑》中称其为“仿宣窑霁青”。霁蓝釉色与天坛祈年殿瓦色一致,亦为「礼天」之器。雍正祭蓝釉有一些胎厚体重的巨大的盘、碗是典型的祭祀用瓷。《活计档》载:“八月初七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闰七月三十日郎中海望持出菊花瓣式宜兴壶一件, 奉旨做木样交给年希尧照此款式仿均窑,将霁红、霁青釉色烧造, 钦此。”“(雍正四年九月初二日)奉旨:照此款碹做木样,交给年希尧烧造霁青、霁红花瓶”。蓝釉器又是赏赐、陈列及文房中必不可少的品种。雍正十年二月二十二日内大臣海望奉上谕:可将霁红、霁青、黄色、白色高足靶碗每样烧造些……以备用赏蒙古王用”。

雍正《十二美人图》中的霁蓝釉盖碗 故宫博物院藏

清雍正霁蓝釉胆瓶 台北故宫藏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清雍正款霁蓝盖碗

清雍正祭蓝釉壶 台北故宫藏

雍正霁蓝釉围棋盒 台北故宫藏
清初祭天之礼器,因袭明代用瓷质,雍正年间改为铜质。乾隆于十二年明确要求更换礼器的质地:[“考之前古,籩豆簠簋诸祭器,或用金玉以示贵重,或用陶匏以崇质素,各有精义存乎其间。历代相承,去古浸远,至明洪武时更定旧章,祭品祭器悉遵古,而祭器以瓷代之。惟存其名。我朝坛庙陈设祭品,器亦用瓷。盖沿前明之旧。”]。
乾隆十三年(1748年)冬至祭天首次奉诏用霁蓝釉祭器专供于天坛环丘台。其中规定蓝釉瓷簋,祭天时正位、配位、从位及祈谷正位摆放,内盛稻、粱、黍、稷;蓝釉瓷豆,祭天、祈谷时陈设于正位、配位及从位供案上;蓝釉瓷尊,摆放于天坛正位、配位、从位,用于盛放祭酒;蓝釉瓷盘,专供大祀典礼举行时“彻馔礼”使用。
除祭祀用器外,霁蓝釉器物也用于乾隆日常生活中,《清宫造办处活计档》中记载,乾隆曾亲自选择一对“霁青天球瓶”作为自己居室的陈设瓷器之一。乾隆化用唐代王勃《滕王阁序》名句赞美这种釉色的清新脱俗:“落霞彩散不留形,浴出长天霁色青”。
清宫档案诸处记载,乾隆早期御窑厂烧造蓝地金彩器皿时,金彩是使用洋金,绘画技法上多摹仿西洋,纹饰则选用浓厚的巴洛克式样,蓝地金彩制作技法与本金的来源均有异于前,所以内府档案称之为“洋彩金花霁青”。

明宣德霁青釉盘 《珍陶萃美.精陶韫古》图册 清乾隆时期绘制 台湾故宫藏本

《皇朝礼器图式》图中的蓝釉登,乾隆武英殿刊本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款霁蓝雕花盖豆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款霁蓝釉活腰环葫芦大瓶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霁蓝双兽耳盖罐

故宫博物院藏乾隆霁蓝釉艾叶形洗

清乾隆霁蓝釉兽耳方瓶 台北故宫藏
嘉庆朝霁蓝釉亦延续前朝风格,烧制了一些精美的霁蓝釉器物用于祭祀和日常生活。清晚期霁蓝釉器物质量下降,施釉较薄不匀称,有波浪状,胎体厚重。胎、釉、器型等不复清三代之精。

《皇朝礼器图式》簠图,乾隆武英殿刊本

沈阳故宫博物院藏清嘉庆款霁蓝釉簠
参考资料:
1、《中国古代颜色釉瓷器》吕成龙著
2、《明清瓷器鉴定》耿宝昌
3、《匋雅》 中国古代陶瓷文献辑录第一册
4、《饮流斋说瓷》中国古代陶瓷文献辑录第八册
[ ]《大清会典事例》卷四一五,中华书局,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