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界｜院中喂招》院门没有关严，风从门缝里进来，把几片竹叶推到了墙边。
无名站在院中，右手空着。
路先生从石阶下来，也没问为什么。
两人隔着六步。
无名先少了一步。
不是进。
六步忽然变成了五步。
路先生脚尖向外偏了一点。
下一刻，无名已经到了。
右肩擦过去，手却从另一边进来。路先生没有挡，腰往后让了半寸。无名的手贴着衣襟过去，前脚一落，后面的身子整个跟了进来。
路先生这才动。
脚底在青石上一碾，人顺着无名进来的方向转了半圈。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无名忽然停住。
停得太快，衣摆还在往前。
路先生也停。
两人的手都没有落下。
墙边那几片竹叶却忽然散开了。
无名看了一眼。
“借我的？”
路先生没答。
无名后脚一点，人已经退出两步。
这次路先生跟了。
第一步踩进无名刚让出的地方，第二步却没有继续向前，反而斜着切向右边。
无名原本抬起的手落空了。
他笑了一声。
路先生已经到了侧面。
无名腰一沉，脚下硬生生把身子拽回来。肩头刚转过一半，路先生却又不在那里了。
院里只响了一声鞋底擦石。
无名脸上的笑淡了。
他没有再找路先生，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路先生停了。
两人重新隔开。
只是这一次，无名背后只剩三尺。
再退就是墙。
无名回头看了一眼。
路先生说：“还退？”
“谁说我要退？”
无名忽然向后撞去。
脚踩上墙根的瞬间，人已经借着那一下反了回来。
这一次没有绕。
直。
路先生第一次退。
一步。
无名跟一步。
第二步。
无名又跟。
第三步没有落下。
路先生后脚刚沾地，前脚已经转开。一直往后退的身势突然从侧边滑了出去。
无名追得太深。
他想收。
路先生却在这时候靠了回来。
没有拳。
没有掌。
只是肩头轻轻一送。
无名脚下那一步终于落了。
落错了地方。
半只脚踩进墙边的竹叶里。
叶下有水。
脚跟滑了不到一寸。
就这一寸。
路先生的手已经到了他肩后。
无名身子一沉，没有撑，反而顺着那只手继续往下。路先生刚要收，无名另一只脚已经从他脚后绕了进来。
路先生眼神一动。
迟了。
两个人一起失了根。
无名先落地。
路先生却没有跟着倒下去，手掌在地上一撑，腰身刚起，无名已经从地上翻了回来。
这一次轮到路先生先动。
一步。
第二步身体已经前压。
第三步，脚忽然钉住。
人停了，拳已经到了。
无名抬臂封住。
碰上的一瞬，他肩头往后一震。
路先生的手却没有收。
拳锋贴着他的手臂滑下去。
无名跟着沉肘，把中门压死。
路先生已经进来了。
太近。
无名刚要提膝，路先生脚下又送进半步。
膝、胯、肩一齐往前。
砰。
无名退了一步。
路先生跟一步。
无名右手猛地向外一拨。
路先生整条手臂被带偏，身子也跟着转了出去。
无名正要反压，眼前的人却没有回来。
偏出去的肩继续往前。
脚下一转。
人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无名侧头。
衣领猛地往后一扯。
路先生的前臂擦着颈侧过去，落空之后仍没停，后脚已经从侧后方切进来。
无名脚下的位置少了一块。
只能退。
路先生也退。
无名一怔。
两人之间忽然空出两步。
下一刻，路先生退下去的脚踩实了。
人重新回来。
比刚才更短。
无名只来得及把身体拧开半边。
路先生的手从肋侧擦过。
没打实。
无名刚要笑，那只已经过去的手忽然扣住他的衣料，往回一带。
刚避开的半边身体又回来了一点。
只有一点。
路先生另一边肩已经到了。
砰。
无名连退三步。
第一步还能稳。
第二步已经靠近墙边。
第三步脚跟刚要落下，路先生却停了。
没有追。
无名也停住。
风又从门缝里进来。
刚才被踩乱的竹叶贴着墙根滚了两圈。
无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那里皱了一块。
他又看两人之间。
刚才明明退了三步。
可从第一次交手到现在，他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真正把路先生推出去过。
无名抬起头。
“你刚才退那一下，也是攻？”
路先生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退，下一步从哪来。”
无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头看向路先生脚下。
路先生也低头。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那片水。
无名笑了。
路先生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次不算。”
“凭什么？”
“刚才你踩过。”
“水是我踩出来的？”
“叶子是你踩进去的。”
无名想了想。
“再来。”
这次路先生先抬头。
六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院里的风还在吹。
无名却没有再看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