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吧英雄传第二十章 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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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北桥笛影寒
京兆府(西安)
小哑巴将那张纸笺贴身收好。
到了次日夜里,他依约来到城西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年久失修,平日少有人来。庙门半塌,墙角长满荒草,残破神像斜倚在供台之后,在惨淡月色下显得说不出的阴森冷寂。小哑巴走入庙中,四下打量,却不见半个人影。整座庙宇空空荡荡,唯有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摇曳,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他走近几步,只见灯下压着一张素笺。纸张洁白,字迹娟秀,与前夜所得那张纸笺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小哑巴心念一动,连忙将纸笺展开。上面写着四句诗:
西风已过长安月,
窗外人踪不可寻。
尚有花枝春未老,
北云深处是归心。
小哑巴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忽然目光一顿,落在每句开头的第一个字上。
西、窗、尚、北。
刹那之间,他全都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丐帮分部弟子几乎将整个京兆府翻了个遍,城内城外、客栈酒肆,不知查访了多少地方,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找错了方向。西窗根本不在京兆府。她还在北方。还在中都。
小哑巴握着纸笺,怔怔站了许久。庙中一片寂静,只听得灯花偶尔轻轻爆响。过了半晌,他才将纸笺收入怀中,转身向庙外走去。月光从破损的庙顶洒落下来,斜斜照在供桌之上,将那盏油灯映得愈发孤寂。
小哑巴刚走出庙门,忽然一阵夜风吹过。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庙中的灯火竟被吹灭了。四下顿时暗了下来。小哑巴心中微觉诧异,下意识回头望去。这一望之下,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供桌上空空如也。那张原本压在灯下的素笺,竟已不知去向。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夜风穿过破败庙宇,发出呜呜低响。小哑巴站在门外,望着漆黑的土地庙,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位留下纸笺的人,似乎始终就在附近。可他偏偏又找不到半点踪迹。
良久之后,小哑巴才收回目光,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云曦
夜色沉沉,中都城外荒草连天。一座断桥横卧野地之间,桥下河床早已干涸,只剩嶙峋乱石散落其间。远处城墙隐没在夜色深处,轮廓起伏,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西窗独自站在桥头,晚风吹过,掠起鬓边几缕发丝。她却始终没有动,只静静望着桥的另一端。远处中都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她知道今夜一定会有人来。自玫瑰夫人离开王府之后,王九迟早会查到自己身上。那人素来多疑,凡是与夫人有关的人和事,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只是直到今日才找来,倒比她预料中晚了几日。
想到这里,西窗不由微微一笑。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人。有的人倚仗财富,有的人倚仗权势,也有人自以为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便能让天下人都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可她偏偏不相信这些。世间许多事,从来不是仅凭权势便能留得住的。她抬头望了望天边残月,想起数日前离开的玫瑰夫人。那女子临行时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出门一般,但西窗知道,她心中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但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
正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杂乱,显然来人都是练过武功的。西窗神色不变,只将目光从月色中收回,望向桥的另一端。不多时,数道人影自荒草间缓缓现身。为首那人身材高瘦,眼神锐利,正是王九手下一名亲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为了寻找玫瑰夫人的下落四处查访,最终好几条线索都落到了云曦这个名字上。有人见过玫瑰夫人与她私下会面,有人见过她替夫人传递书信,更有人说,夫人离开前最后见的人便是她。王九不知道云曦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她与玫瑰夫人到底有何关系。他只想搞清几个问题。
那人走到三丈之外停下脚步,朗声说道:“云曦姑娘,王爷有事请教,还请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口中虽说着“请”,身后几人却已悄然散开,占住桥头桥尾和两侧荒草,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西窗将众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问道:“若我不想去呢?”
那人神色一沉,语气里已不见半分客气:“这可由不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西窗轻轻一声冷笑道:“看来王爷手下的人,果然不会说人话。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勉强。”
说话间,她已从袖中取出一支短笛。那短笛通体雪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众人见她忽然取出笛子,不禁都有些诧异,一名汉子更忍不住嗤笑道:“装神弄鬼。”
西窗也不理会,将短笛缓缓横到唇边。一缕笛音悠悠传出,声音极轻,似远山风过,又似空谷流云,若有若无,几乎听不出什么曲调。众人起初并不在意,依旧向前逼近,可刚走出几步,便有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只觉胸口微微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然而随着笛音不断响起,众人渐渐觉得有些不对。明明呼吸如常,却总觉得节拍乱了几分;心跳分明没有加快,却偏偏清晰得异常,仿佛每一次搏动都能听得见。有人试图调匀呼吸,却发现越是运气调息,胸中的烦闷之意反而越重。
为首那人到底见识较广,隐隐察觉出危险,喝道:“不要听她笛声!”说着伸手捂住耳朵。可下一刻,他心中便是一沉。因为那笛音仿佛根本不是从耳中传来。风声里有它,草声里有它,甚至连自己的脉搏之间,似乎也有它。
片刻之间,桥上众人脸色已渐渐发白。有人额头渗出冷汗,有人扶住桥栏,还有人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几欲作呕,却偏偏察觉不出自己究竟伤在何处。那种感觉既非中毒,也非内伤,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拨动他们体内,让人越来越难受,却无从抵抗。
西窗始终静静站在桥头。月光映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吹出的笛音平缓柔和,听不出半点杀伐之气,可桥上众人眼中的惊惧却越来越深。
终于,笛声戛然而止。
夜风重新吹过荒草,桥上众人却仍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一般。
西窗缓缓放下短笛,冷声说道:“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若有话问我,便让他自己来。”她目光扫过众人,再不停留,转身向夜色深处走去。月光洒落在她身后,将那一袭白衣映得如雪一般。
桥上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直到那道白色身影彻底消失,为首那人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刀法惊人的高手,也见过掌力雄浑的名宿,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方才那女子自始至终不过吹了一支短笛,若她当真存了杀心,只怕此刻桥上这些人,未必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云曦”这个名字在这里是第一次出现,因此读者可能会觉得有些突然。此前的章节里,并没有专门描写玫瑰夫人与她身边那位女子往来的情节。但在这一段中,又不能直接从王府一方的视角称其为“西窗”,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里的设定是:
• 王九知道玫瑰夫人离开了王府。
• 王九查到夫人暗中与一个名叫“云曦”的女子有来往。
• 也查到此人曾替夫人传递书信。
• 但王九并不知道玫瑰夫人真正的身份。
• 也不知道她与丐帮之间的联系。
• 更不知道“云曦”其实就是江湖上的“神秘人”西窗。
因此,在王府一方看来,与玫瑰夫人有来往的人只是一个身份不明、来历成谜的女子“云曦”。
而读者此时看到的“云曦”,实际上就是此前不露真人面的西窗。
大家猜一猜,西窗吹的笛到底有何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