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与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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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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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2 13:38

中国教师 正在批量减少 铁饭碗也过剩了

当老师,可能是中国家长给孩子规划职业时最顺理成章的答案,稳定体面名声好,还有寒暑假带编制。搁相亲市场,比学历都好使。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份工谁做谁知道。备课、讲课、批改作业就已经累得够呛,当上班主任后,白天跟学生斗智斗勇,晚上在家长群里来回周旋,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投诉。

好不容易熬到月底,一看工资条,差点“圆寂”。忙是真的忙,挣得也真没想象中那么多。

即便如此,当老师仍是很多人削尖脑袋也想端上的“铁饭碗”。只是现在,想端上这碗饭,越来越难了。

 幼教退潮,小学老师也顶不住了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幼儿园老师。

如今的幼师,个个能唱能跳堪比爱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白天陪孩子唱歌跳舞,做手工讲故事;放学后还要拍视频,写小朋友成长记录,回家长消息……

面对哭闹打滚的“小魔丸”,她们有时比家长更有办法。可再厉害的老师,面对人员缩减的现实也无可奈何。

教育部数据显示,2022年,全国学前教育专任教师数量攀升至历史高峰,随后短短两年,就从324.4万人减少到2024年的283.2万人,超40万名幼师离开岗位[1]。

这股退潮几乎席卷全国,只剩下西藏和宁夏的幼教人数仍在增长,其余地区全部在下滑。

其中,湖南、山东、江西是幼师减少比例最高的三个省,降幅均超过19%。不过论绝对人数,山东、河南、广东这几个幼教规模居前的人口大省,才是流失最严重的省份。

如果说幼儿园是最先被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那么下一步就该轮到小学了。

过去不少人说,当小学老师肯定比去幼儿园稳当,毕竟孩子再少,也总得上小学,但也很快就被现实打脸。2024年,全国小学专任教师数量多年来首次下降,较上年减少6.6万人[1]。

截至2024年,全国已有17个省级行政区的小学教师数量减少,其中以黑龙江、新疆、吉林的降幅最为明显。

如果查阅地方统计年鉴,还会发现东北的教师减员甚至已经持续了20多年,黑龙江和吉林的小学教师人数,早从1998年和2000年就已经开始减少[2][3]。

当然,仍有14个地区的小学教师人数在激流勇进。但这可能是因为教育系统的调整要比人口变化慢半拍,从编制核定到招聘入职,再到教师流动,都需要时间完成[4]。

所以,一些地方的教师规模看似还在扩张,实际上只是生源变化尚未完全传导到招聘端。

相比教师人数的变化,学校的减少其实来得更早,也更容易被普通人察觉。

很多人回老家时会发现,村里的幼儿园挂着招牌,却早已没有孩子上课。又或者曾经热闹的小学不见了,校门锁着,操场长草。

的确,全国小学数量从2021年开始持续下降,到2024年已经减少2.16万所。幼儿园则在2021年达到峰值后快速回落,消失数量更多[5]。

 学校生源,正在减少 

老师从学校里消失,说到底还是因为孩子少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教育系统面对的都是学生不断增加的问题。学校扩建,教师扩招,增加班级,都是为了容纳越来越多的孩子。

但随着出生人口下降,这种变化正沿着年龄链条逐渐向上传导。2024年发表在《人口学刊》上的一项研究,预测未来全国各教育阶段的在校生规模,都将在经历短暂上升后,迎来一个持续下降的阶段[6]。

具体来说,小学、初中、高中和高等教育的专任教师数,预计分别在2024年、2031年、2035年和2037年前后开始出现过剩[6]。

目前最明显的变化,已经出现在幼儿园。

二孩政策带来的短暂出生高峰过去后,各地幼儿园入园人数普遍回落。2020-2024年间,山东、黑龙江、江西等地入园儿童数量减少超50%,相当于入园儿童规模缩水一半多。

小学这边也是书声渐稀人渐少。尽管2025年全国仍有超一亿在校小学生,但招生人数已经从2024年开始连续两年减少[7][8]。

细看各地小学在校生情况,拿2024年对比2022年,黑龙江、江西、新疆等地降幅最为突出,黑龙江更是两年间减少近一成,排在第一。绝对数量上,河南则减少了超71万在校小学生,全国最多。

不过,这种“跌跌不休”并没有在全国同步发生。

北京、上海、广东、浙江等人口持续流入的地区,小学在校生规模仍保持增长。大量随迁子女跟随父母进入当地城市生活,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出生人口下降带来的影响。

山东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受二孩政策影响,山东的人口出生率在2016年和2017年连续位居全国第一[9][10]。

这批“二孩宝宝”进入小学后,便有了一轮明显的在校生增长。2024年,山东在校小学生达到816.78万人,比2022年增加56.16万人,位居全国前列[11][12]。

当东部地区操心如何鸡娃上好学校时,西部地区还在努力让无学可上的孩子有着落。

西藏就是个特例。当地的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在2022年才首次达到97%以上,并仍在持续提升[13]。越来越多完成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使得当地在校生规模保持增长。

而在大多数省份,随着生源不断减少,那些招不到人的学校,只能走向撤并。

有编制的公办教师,运气好的能调去周边学校,或者转做后勤和管理。但那些没有编制的代课和临聘教师,学校关门那天,往往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站上讲台。

 师范生,仍在“批量出厂” 

教室少了往日嬉戏吵闹的光景,校门口和操场也变得愈发空旷,可令人惊讶的是高校师范院系却一年比一年热闹。

2019-2023年,全国本科师范生招生数从42.88万人增至59.23万人,五年涨了38.16%。同期,也可能是教师预备役的教育学本科生、研究生,招生人数也都分别增加了3.48万人和2.16万人。

尽管一些头部高校有所警觉,采取了比较审慎的对策,像华东师范大学,在2025年就停招了学前教育本科专业的公费师范生[14]。

但更多高校仍延续着过去十多年的培养规模,师范教育扩招的惯性并未轻易停下。

于是矛盾的一幕出现了,一边是部分学校因招不到学生而撤并,另一边却是越来越多师范毕业生走出校门,发现找不到一张留给自己的讲台。

就连长期承担补充基层教师任务的“特岗计划”,招聘规模也明显缩小。从2020年的10.5万人下降到2025年的2.1万人[15][16]。

当岗位变少,竞争自然越来越激烈。曾几何时,不少地方的学校招聘,本科毕业已经足够有优势。但如今很多热门地区的教师岗位,硕士乃至博士学历都逐渐成为标配。

从教育部发布的数据也可见一斑,2021年至2024年,全国学前教育专任教师中,本科及研究生学历占比从29.07%提高到43.02%;小学教师则从70.31%提高到81.35%,专科及以下学历的老师正在被加速替代。

对学校来说,这当然意味着教师整体学历水平不断提高。

但对许多师范毕业生来说,却意味着另一种压力。同样是一张教师资格证,同样经历实习试讲和备考,能否进入学校,愈发取决于学历、学校层次以及招聘名额。

不少人考完教资考教招,还得继续再考研,最后仍要考编,一张通往讲台的门票,被一层层筛选不断抬高门槛。

也有人把希望寄托于“小班化教学”,如果每个班的学生人数变少,理论上就需要更多教师,部分岗位压力也能得到缓解。

的确,在最新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里,也提到要推动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17]。

可现实情况没有那么简单。小班化不只是把一个50人的班拆成两个25人的班。教室要增加,设备要增加,后勤和管理人员也要增加,每个学生对应的教育成本都会明显提高,可想而知绝非易事。

所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教师都很难再回到那个读师范就不愁工作的时代。他们学的是如何教育下一代,却不得不先面对属于自己的那堂现实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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