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护士人手短缺,孟雨桐只能自己带着采血工具去病房。
她先去了七楼的单人病房。推门进去,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卫生间里没人。她把采血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找。
走廊里问了一圈,有个护士告诉她,20号病房那边好像见过一个穿橙黄鞋的少年。
孟雨桐走到20号病房门口。这是一间六人间,住的都是病情较重的病人。门半敞着,她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呕吐声,撕心裂肺的那种。
她推门进去。
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老年病人正趴在床边剧烈呕吐。舒骏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一个脸盆接着呕吐物。等老人吐完了,他把脸盆放到一边,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帮老人擦嘴,然后去卫生间把脸盆冲干净,拿了一条热毛巾出来,敷在老人脸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皱眉,没有捏鼻子,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去卫生间的瞬间,他的右手扶了一下墙。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头上有一层汗珠。
孟雨桐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老人安顿好,又把弄脏的床单换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脏衣篓里。
“舒骏。”她开口。
舒骏转过身,看见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撒娇的笑,是很干净的笑。
“你怎么找过来了?”他问。
“我来给你抽血,你人不在。”孟雨桐走过来,“想不到你还挺有爱心的。”
“才知道我有这么好?”舒骏从她身边走过,朝门外走去。
孟雨桐跟在他身后。他的步子比刚才大了些,但还是稳的。她伸出手,用肩膀碰了他一下。
舒骏回头看她。
孟雨桐没说话,收回肩膀,继续往前走。
回到单人病房,孟雨桐把采血工具一一摆开。舒骏坐在床边,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孟雨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他的肘窝,系上止血带。
她系止血带的力度比正常大一些。
舒骏“嘶”了一声。
“哼,公报私仇。”他说。
“你敢再说一遍?”孟雨桐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她找到血管,消毒,拿起采血针。
“别看。”她说。
“我没看。”舒骏把头扭向窗外。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放松。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里。一管,两管,三管。
孟雨桐的动作很轻很快。拔针的时候用干棉签按住针眼。
“自己按着。”她说。
舒骏接过棉签,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是黑色的?”
“猪血,就是这样。”孟雨桐一边给采血管贴标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舒骏看着那根黑色的棉签,又看了看自己的针眼,笑了。
“孟雨桐,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实话?”
“不能。”孟雨桐把采血管装进一个密封袋里,站起身来,“待会儿我去手术室看你怎么任人宰割。”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舒骏。”
“嗯?”
她顿了一下。
“……没事。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舒骏低头看着手臂上的针眼。
孟雨桐回到检验科,将那几管暗红色的血液分别注入不同的玻璃管中,标好序号,放进机器里。
她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嗡嗡地运转。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落在机器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蓝晓灵从里间探出头来:“结果出来了叫我,我去食堂打饭。”
“嗯。”
蓝晓灵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孟雨桐一个人坐在检验科的窗口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些跳动着的数字映得忽明忽暗。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雨萌的号码。
拇指按在拨号键上。按了下去。
她压低声音:“雨萌,你上次说的那个男生,叫舒骏的那个,他今天来医院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检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嗯,我照顾他。”孟雨桐说,“你放心。”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机器还在转。那些数字还在跳动。
蓝湖市七月的阳光照在检验科的窗玻璃上,白花花的。
孟雨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