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月明
第一章 风雪困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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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英雄每逢屠狗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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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战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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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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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致命的小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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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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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明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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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中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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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猜死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178960第十章 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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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绝世奇功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岳明便醒了。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昨夜回到山洞，替老鬼换过药，又摆了两盘棋，等想起明日还要早起时，洞外的虫鸣早已稀疏了。
他摸黑爬起来，摸到鞋子，穿了一只，另一只却怎么也找不到。
“奇怪，昨晚明明放在这里的。”
他弯着腰在地上摸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你踩着它做什么？”
岳明低头一看，果然有只鞋正压在自己脚下。
老鬼靠在石壁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你不是自称聪明么？连自己的鞋都找不到？”
岳明忙把鞋穿上，道：“聪明人也有找不到鞋的时候。何况这洞里黑得很。”
“黑得很，你倒知道天还没亮？”
“我听见外头的鸟还没叫。”
老鬼哼了一声：“鸟若今日睡过头，你是不是也不去了？”
岳明不理他，拿起昨晚留下的半块饼，匆匆塞进嘴里。
老鬼瞧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喂，小鬼。”
岳明回头。
“今日学了什么，晚上回来告诉我。”
岳明奇道：“怎么？你也想学千山派的武功？”
老鬼哼了一声。
“千山派那点儿功夫，老夫还用得着学？”
岳明想起那日在黑心酒店，老鬼一巴掌便制服了店主，吃完饭又轻轻松松跃上屋
顶，知道他确实有些本事。
“那你要听来做什么？”
老鬼瞪了他一眼。
“叫你说，你便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岳明见他又要发脾气，连忙道：“好好好，晚上回来告诉你便是。”
说罢，转身沿着山路去了。
老鬼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出了山洞，山风迎面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衣裳，沿着昨日走过的山路快步前行。
走了一阵，天边才隐隐泛白。岳明心里盘算，自己若每日都要这样赶路，只怕练功还没开始，便先把腿走断了。
可一想到明月也在千山派，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到了山门，守门的弟子刚刚提着灯笼出来。岳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近前，连忙问：“师兄，卯时到了没有？”
那弟子看了看天色，笑道：“还差一会儿。你来得倒早。”
岳明长长舒了口气。
“那便好。”
“你叫什么？”
“岳明。”
“哦，昨日周师叔留下的那个？”
岳明连忙点头。
那弟子指了指院内：“去吧。外门弟子都在东边练功。”
岳明道了谢，兴冲冲地跑进去。
谁知刚转过院墙，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
“岳明！”
岳明昨夜睡得太晚，今日又起了个大早，此刻仍有些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自己，还以为是明月来了，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回过头去。
“姐！”
谁知转头一看，却见清风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柄木剑，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岳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清……清风师姐！”
清风见他方才还满脸欢喜，一看清自己，神情便忽然变得古怪，不由得扬了扬眉。
“怎么？昨日还叫得十分顺口，今日怎么反倒像见了鬼？”
岳明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还没睡醒。”
清风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见了我，便吓得魂都丢了呢！”
岳明忙道：“哪有这样的事！”
清风也不再追问，只将手中的木剑往他面前一递。
“既然醒了，那便开始练功吧！”
岳明忙道：“我是在想，师姐怎么来得这样早？”
“我是来教你武功的呀。”
“教我？”
“怎么？你不愿意？”
岳明连忙摇头。
清风得意地笑道：“周师叔说了，你是我带来的，便先由我教你基本功。若一个月后你学不会，可别怪我没用心。”
岳明心里一喜。
昨日他见清风说话伶俐，身手也好，原本便觉得这位师姐十分有趣。如今能由她教自己，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这份欢喜没能维持多久。
清风先让他站稳，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背挺直。
岳明照着做了。
“左脚再出去些。”
岳明挪了挪。
“不是右脚，是左脚！”
岳明忙换过来。
“肩膀放松！”
岳明松了肩，腰却弯了。
“腰挺起来！”
岳明挺直腰，膝盖又伸直了。
清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从前当真没练过武功？”
“没有。”
“那你平日里走路，总会走吧？”
“自然会。”
“怎么一叫你站着，连站也不会了？”
岳明想了想，道：“走路的时候，我又不用想着自己该怎么走。”
清风怔了一下，随即扑哧笑了。
“这倒也是。”
她用木剑轻轻敲了敲岳明的膝盖：“再来。”
这一来，便练了大半个时辰。
岳明原以为学武功是舞刀弄剑，谁知第一日竟只是站着、转身、迈步。等清风终于准许他歇一会儿，他两条腿已酸得不像自己的了。
“师姐，”他扶着院墙，苦着脸道，“练武功难道就是学会站着不动？”
清风道：“连站都站不稳，拿了剑又有什么用？”
岳明不服气：“那我拿剑的时候站稳便是。”
清风将木剑递给他：“好，你试试。”
岳明接过木剑，照她方才教的姿势站好。
清风伸出两根手指，在他剑身上轻轻一拨。
岳明只觉手腕一歪，整个人便跟着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清风笑得弯下腰去。
“瞧见没有？”
岳明红着脸，道：“你方才又没说要推我。”
“敌人出手之前，难道还要先跟你商量？”
岳明一时答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心想，原来这东西拿在手里，竟比树枝还难使唤。
接下来几日，岳明终于知道，自己先前实在把习武想得太容易了。
清风教他一套最简单的拳法。他看过两遍，便能把先后次序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清风哪里先抬手、哪里后转腰，都记得分毫不差。
清风听他讲得头头是道，心中暗暗称奇。
“既然记住了，你打一遍给我瞧瞧。”
岳明答应一声，摆开架势。
第一招尚算像样，第二招便出了差错。第三招时，他本该向左迈步，却偏偏迈向右边，拳头打出去，身子也跟着歪了。
清风急忙伸手扶住他。
“你方才不是说得很好么？”
岳明自己也很奇怪。
“是呀。”
“那怎么打成这样？”
“我明明想着左脚，可右脚偏偏先动了。”
清风瞪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看来你的脑袋和手脚，平日里不大来往。”
岳明没好气地道：“师姐，你就不能少笑两声？”
“不能。”
她答得干脆，岳明倒也无可奈何。
清风爱笑，又有些争强好胜。岳明越学不会，她越不肯放过他。每回岳明以为终于可以歇息，她便又想出一种新的练法。
岳明吃了不少苦头，渐渐也学会了耍些小聪明。
有一回清风要他在自己剑下躲过十招。岳明连三招也躲不过，眼珠一转，忽然朝她身后望去。
“咦，明月姐姐！”
清风下意识回头。
岳明趁机往旁边一闪，得意地叫道：“一招！”
清风回过头来，哪里有什么明月？
她又好气又好笑。
“好啊，你敢骗我！”
岳明一本正经地道：“师姐刚才说过，敌人出手之前，不会先跟我商量。”
清风愣了愣，随即举起木剑追了过去。
“你还敢顶嘴！”
岳明转身便跑。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险些跌倒。清风追上来，伸手揪住他的衣袖，笑道：“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岳明连忙求饶。
“师姐，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骗你。”
“还有呢？”
岳明想了想：“不该跑得太慢。”
清风气得又要举剑，岳明连忙抱头。
院里几个弟子瞧见，纷纷笑起来。
岳明原也不觉得怎样。直到他抬头望见院门外走进一袭熟悉的青衣，脸上的笑容才忽然僵住。
明月正和两位师兄并肩走来。
她远远看见清风提着木剑追赶岳明，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清风抢着道：“明月师姐，你来得正好！你这位岳大先生，学武功不肯用心，倒学会了骗人！”
明月望向岳明。
“真的？”
岳明忙道：“不是不肯用心，是清风师姐太厉害了。”
明月笑道：“那你更该好好跟她学。”
岳明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本想让明月看见自己练得多么认真，谁知她每回出现，偏偏总赶上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更可气的是，明月身旁那两位师兄举止从容，衣衫整洁，腰间长剑悬得端端正正。岳明低头瞧瞧自己，袖口沾了灰，鞋上全是泥，手里还捏着一柄木剑。
明月同那两位师兄说了几句话，便一道往里走去。
岳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酸溜溜的。
清风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
“方才不是挺会说的么？”
岳明低头捡起木剑，道：“师姐，再练吧。”
清风倒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岳明又要找借口偷懒，谁知这一回，他竟主动要求练习。
只是岳明心里想着的，却不是清风。
他忽然很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那些师兄一样，佩着长剑，潇潇洒洒地走在明月身旁。
到了晚上，岳明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到山洞。
老鬼见他走路一瘸一拐，不由得笑道：“怎么，千山派今日拿你当柴劈了？”
岳明把木剑往地上一放，往石台上一坐。
“比劈柴还累。”
老鬼问了几句，岳明便把这些日子练过的步法、拳法和剑招一一说给他听。
说到兴起，他还站起来比画。
谁知才打了两招，脚下便绊了一下。
老鬼瞧得直摇头。
“你这武功，倒有几分新奇。”
岳明眼睛一亮：“真的？”
“旁人练武是打敌人，你练武倒像专门打自己。”
岳明顿时泄了气。
“你也来笑我。”
老鬼见他垂头丧气，倒没有再取笑，只道：“你坐过来。”
岳明挪到棋盘旁。
老鬼将棋子一枚枚摆好，问道：“你下棋的时候，为什么不会像练武那样手忙脚乱？”
岳明奇道：“下棋又不用手脚一起动。”
“那你靠什么赢棋？”
“靠想呀。”
“想什么？”
“想对方会怎么走，想自己该怎么办。”
老鬼点了点头。
“那你练武的时候，想过对方会怎么动么？”
岳明一怔。
他想起清风那柄来来去去的木剑。自己每回只顾着躲眼前这一招，下一招从哪里来，往往全然不知。
老鬼拿起一枚兵，放在棋盘中央。
“你瞧这兵。单看一枚，走得慢，吃得也不远。可兵与兵互相照应，便能守住一大片地方。若兵型乱了，后面的车马象再厉害，也常常施展不开。”
岳明点头。
老鬼伸手指了指他的肩，又指了指他的髋。
“人的肩髋这些大关节，也有些像兵。它们看似不起眼，却关系着整个身体的架势。站得不对，后面的动作便难以接上。”
岳明忽然想起清风整日纠正自己的站姿，心中一动。
“所以她让我先站稳？”
“你那师姐总算没白教。”
老鬼又拿起一匹马。
“马走得曲折，能从旁人料想不到的地方跳出来。肘膝这些关节，也能让动作转折变化。若只知道把手脚直直伸出去，便像有车无马，遇到近身变化，就容易吃亏。”
他将马放下，又拿起车和象。
“车行直线，象走斜线。拳与腿的攻击，也有直有斜，有远有近。你不必死记哪只手该走哪条路，却要知道不同方向各有什么长处。”
岳明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呢？”
老鬼拿起棋后，在棋盘上横着、竖着、斜着比画了一番。
“后走得远，变化也多。刀剑兵器，就好比手臂向外延伸。人站在原地，拳头够不着的地方，剑尖却可能够得着。可兵器越长，越要知道自己身体在哪里。”
岳明又指着棋盘上的王。
“那这个呢？”
老鬼看了他一眼。
“王便是头。”
“头？”
“头部最要紧，平日自然要严密保护。王若被将死，旁的棋子再多也没有用。”
岳明想了想，忽然道：“可王也能吃子呀。”
老鬼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不错！王也不是全无攻击之力。只是头部若轻易冒险，赢了一着，未必值得。危急之时另当别论，平日却不可胡来。”
岳明越听越有意思。
“那兵型呢？是不是就像清风师姐教我的起势？”
老鬼目光微微一亮。
“说下去。”
岳明指着棋盘，道：“兵型不同，车马象能走的路便不同。人站的架势不同，拳脚能使出的招式，也该不同。若看出对方站在哪里，是不是就能猜出他下一步容易往哪里动？”
老鬼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岳明，过了片刻才道：“有些意思。”
岳明顿时兴奋起来。
“这么说，练武也能像下棋一样，先算后走？”
“能算，却不能只算。”
老鬼拿起一枚棋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棋子不会累，不会怕，也不会因为心急走错一步。人的手脚却不同。你脑子里算得再清楚，身体跟不上，也是白费。”
岳明想起白日里被清风一剑拨得东倒西歪，不禁有些脸红。
老鬼又道：“何况下棋时，你看得见整个棋盘。交手之时，旁人心里想什么，你未必知道。千万别以为自己猜中一回，便回回都能猜中。”
岳明连连点头。
那一晚，两人没有急着分出胜负。
老鬼不断改变棋盘上的兵型，让岳明判断车马象该往哪里走，又问他若换作人的站姿，该如何应对。
岳明起初答得颠三倒四，渐渐却有了些眉目。
等到老鬼终于说可以睡了，他还舍不得离开棋盘。
“明日我试试！”
老鬼哼道：“试归试，别叫人家打掉了牙。”
岳明笑道：“放心吧，我先拿木剑试。”
第二日清晨，岳明走在上山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昨夜的棋局。
他走到一处空地，忽然停下来，照着清风教过的起势站好。
先看脚步，再看肩髋。
他试着出拳，觉得不顺，便重新站稳，又试一次。
一连试了十几遍，才发现自己从前总是急着把拳打出去，身子却还没有转过来。
“原来如此。”
他越想越高兴，捡起一根树枝，权当木剑，在山路旁比画起来。
不料一位背柴的樵夫正从后面走来，见他忽然挥舞树枝，吓得往旁边一闪。
“小兄弟，你做什么呢？”
岳明忙收住手。
“练武。”
樵夫看了看他手中的树枝，又看了看他脚边的石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小心些，别把自己绊倒了。”
岳明脸上一热，连忙让开道路。
待樵夫走远，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话倒像清风师姐说的。
从那以后，岳明上山的路越走越慢。
不是因为不愿意去，而是因为路上总有想不完的问题。
有时他想到一处妙招，便停下来试；有时想了半天，发现行不通，又把昨日的想法推翻。
晚上回洞，他再与老鬼下棋。老鬼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却只问他为什么。
岳明若答不上来，便只好自己琢磨。
白日里，清风仍旧让他一遍遍练习那些最简单的动作。
岳明起初有些不耐烦，如今却练得比谁都认真。
清风见他忽然转了性子，反倒有些奇怪。
“你最近怎么不喊累了？”
岳明抹了把汗，道：“累呀。”
“那怎么不嚷嚷了？”
“嚷嚷又不能少练一遍。”
清风听得一怔，随即笑道：“哟，岳大先生总算懂事了。”
岳明也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渐渐发现，许多原先做不好的动作，如今竟能做得顺畅了些。
清风教他转身，他不再只顾着挪脚；教他出剑，他也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当然，他离真正会武功还差得远。
清风若认真出手，三两招便能把他逼得手忙脚乱。
可有时她刚刚抬剑，岳明便先往旁边挪了一步。
清风不禁奇道：“我还没出招，你躲什么？”
岳明道：“我看你右脚往前，猜想你要从这边来。”
清风眨了眨眼。
“若我偏不从这边来呢？”
岳明想了想：“那我就猜错了。”
清风忍不住笑起来。
“你倒老实。”
“猜错了便再猜，总不能每回都等剑到了眼前才想。”
清风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一动。
她原以为岳明只是学得慢，没想到这几日他竟开始琢磨起招式之间的变化来。
于是她故意变了几次剑路。
岳明果然又被逼得连连后退。
清风得意道：“怎么样？”
岳明喘着气，道：“厉害。”
“知道就好。”
岳明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方才第三招，你若先往左边转身，似乎更容易接下一招。”
清风一怔。
她本想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仔细一想，却觉得他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你再说一遍。”
岳明便拿起木剑，慢慢比画。
两人研究了好一会儿。清风试过几次，忽然发现，照岳明说的改动，果然能够少费一点力气。
她惊讶地望着岳明。
“这是谁教你的？”
岳明想了想，道：“我自己胡乱想的。”
清风将信将疑。
“你这脑袋，倒真有些古怪。”
岳明笑道：“师姐不是一直这么说么？”
清风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十来日，清风照例在院中教岳明练剑。
那日天气晴朗，院外古松的影子斜斜落在青石地上。几个弟子练完功，正坐在廊下歇息。
清风持剑而立，道：“今日还是老规矩。你若能碰到我的衣袖，便算你赢。”
岳明苦笑道：“师姐，你这规矩我从来没赢过。”
“那今日便再试试。”
岳明点头，握紧木剑。
清风向前迈了一步，剑尖轻轻一晃。
岳明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后退，而是先望了望她的脚步。
清风见他站着不动，心中奇怪，便向他右侧攻来。
岳明这才退了一步。
清风顺势追击。
她这一招练得极熟，原以为岳明必定又要往后躲。谁知岳明忽然侧过身，脚下轻轻一转，木剑竟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伸了出来。
清风急忙收剑，仍慢了半分。
剑尖轻轻擦过她的衣袖。
两人都愣住了。
岳明低头看看自己的剑，又看看清风的衣袖，忽然欢呼起来。
“碰到了！师姐，我碰到了！”
清风低头一瞧，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灰痕。
她脸上微微一红。
“这算什么？不过是我一时大意。”
岳明连连点头：“是，是，师姐大意了。”
清风听他答得这样痛快，反倒觉得不对。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岳明忙抿住嘴，可眼睛里仍满是笑意。
清风气道：“再来！”
第二回，她不再沿用先前的剑路，而是突然变招。
岳明躲过第一剑，却没料到第二剑从另一侧过来，慌忙招架，脚下一乱，顿时摔坐在地上。
廊下的弟子们都笑了。
清风收剑，得意道：“如何？”
岳明揉了揉膝盖，倒也不恼。
“师姐厉害。”
清风原想再取笑他两句，见他摔得不轻，终究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疼不疼？”
“不疼。”
“真的？”
“有一点。”
清风忍不住笑道：“你这人，怎么连说疼也要想一想？”
岳明低头拍去衣裳上的灰，忽然道：“师姐，方才我那一招，是不是有点意思？”
清风望着他。
过了片刻，她才点点头。
“有点意思。”
岳明顿时笑了。
清风见他高兴，心里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欢喜。
她想，这个小师弟虽然笨了些，却肯吃苦，也肯动脑筋。若照这样练下去，说不定真能学出些名堂。
傍晚，岳明几乎一路小跑回到山洞。
老鬼正坐在石台旁，见他满面春风，不由得问：“捡到银子了？”
岳明摇头。
“比捡到银子还好！”
他把白日里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清风衣袖上那道灰痕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老鬼听完，叫他重新演示。
岳明便拿起树枝，把清风的剑路和自己的应对慢慢比画出来。
老鬼看得很仔细，时不时问上一句。
“她若不追你呢？”
“那我便不能这样出剑。”
“她若提前变招呢？”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倒知道自己厉害了？”
岳明嘿嘿笑道：“总比从前强些。”
老鬼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再把她起手时的站姿比给我看。”
岳明照做。
老鬼又问了几个问题，岳明有的答得出，有的答不上来。
两人说着说着，便又摆开棋盘。
岳明今日格外兴奋，连下几盘都不肯认输。直到夜深，他终于困得睁不开眼，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便趴在石桌旁睡着了。
老鬼唤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应答，便伸手将棋子从他指间轻轻取出。
洞里的火光渐渐暗了。
老鬼望着熟睡的岳明，脸上原有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拿起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几转。
“这小鬼……”
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倒真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找来的那些废物，哪怕有一个能像这小鬼一样，我也许就不用把他们都杀了。”
山洞里静悄悄的。
岳明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老鬼立刻住了口。
他等了一会儿，见岳明仍睡得香甜，才慢慢将棋子放回棋盘。
那是一枚白马。
老鬼望着它，半晌没有再动。
洞外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第二日清晨，岳明醒来时，老鬼仍像往常一样靠在石壁旁。
“醒了？还不快去！今日若迟到，你那位师姐可又要拿木剑敲你了。”
岳明一骨碌爬起来。
“糟了！”
他忙着穿鞋，抓起半块饼便往外跑。
跑到洞口，又回头笑道：“老鬼，今晚回来，我再给你讲一招更厉害的！”
老鬼瞧着他，淡淡道：“先学会不摔跤再说。”
岳明哈哈一笑，转身跑进晨雾里。
他满心想着今日该怎样应付清风的剑，哪里知道昨夜自己睡着之后，老鬼曾说过些什么。
山路上，朝阳刚刚升起。
岳明握着树枝，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照着昨日的步法比画了一遍。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武功也可以这样练。
他把树枝往肩上一扛，兴冲冲地朝千山派走去。
今日若能再碰到清风师姐的衣袖，便再好不过。
若碰不到，也没什么。
反正明日还可以再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