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是我的国内大学的同学,不同系也比我高一级,贝蒂自然不是她的真名,之所以这么叫她,是因为她长得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大大的嘴巴,一笑起来就呲着牙,鼻子往上皱着,皱出几道纹来。她身材很健硕,走起路来外八字,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我一直很奇怪,长相是天生的,可贝蒂是大城市的姑娘,怎么气质也这么差!然而除了这些,她就没有缺点了,性格好,该豪爽时豪爽,该温柔时温柔,声音好听,尤其是唱摇滚时,那高音那气场简直盖了;体育出类拔萃,无论足篮排都至少是系队水平;尤为厉害的是她写得一手锦绣文章,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文风颇似小米辣。
我是通过大楚认识她的,大楚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大楚身材极其高大,一米八八,会弹吉他,会唱歌,风流潇洒,却也是个标准的文学青年,博学多才,文章极好,我上学四年除了写家信写情书就没有写过任何文字,就是因为看了大楚的文字而自惭形秽。
“这是贝蒂,我们广播站的编辑。”大楚跟我介绍完,贝蒂冲我呲牙一笑,鼻梁上皱成一团,既不赏心也不悦目,不过他俩从后面看还是有几分般配的,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大楚外形好,文青气质极浓,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孩儿。那时候寝室熄灯后都要有个卧谈会,饥渴的老爷们儿会把学校的漂亮姑娘扒拉一个遍,把拉完意犹未尽,就开始聊那些丑丫头,这时候贝蒂总是首当其冲,说一些稍稍恶意的玩笑,有时候说得太过分了,大楚就会出言阻止,说好歹也是他的朋友,大家口下留德,大家这才嘻嘻哈哈的住嘴,可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大楚在被窝里笑道:“操,是他妈太丑了!”
我和贝蒂一直是点头之交,偶尔在学校的一些活动上遇见了,也会停下来聊几句,直到有一天。那天,我和好友小宇一起去食堂吃饭,小宇一直沉迷赌博,大学四年倒有两年时光是跟着我蹭饭吃。一进食堂,就看见贝蒂在饭厅中央东张西望,看见我进来,她冲我呲牙一笑,说:“我忘带饭票了,你借我两块钱吧!”我掏出饭票给她,她道谢离去。几天后,我正在食堂和哥几个边吃变侃,后面有人拍我一下,扭头一看,是贝蒂,她掏出钱票,说:“谢谢啊!”我连忙拒绝,就两块钱而且是一个姑娘,我怎么好意思接?“那。。。要不我周末请你看电影吧!”贝蒂大大方方地说。“好啊,就这么定了!”我连忙答应下来,这时候有丝毫的犹豫都会伤人自尊的。走出食堂,小宇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真要和她去看电影,这帮孙子会笑死的。”“我想好了,不在学校的礼堂看,我们到外面的电影院去,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了。”我面无表情的回答。那时候我太年轻,而虚荣心又太可耻!星期天上午我依约到一楼的阶梯教室去找贝蒂,她戴着耳机在专心地听歌,我走过去轻轻在她的桌子上弹了一下,她抬起头,呲牙一笑,收拾了一下东西,我们就肩并肩的出了校门。我记得那是冬天,地上铺满了厚厚的雪,我们边走边聊,聊得很开心,甚至忘记了坐车,贝蒂很博学,也很健谈,风趣幽默,我们聊得很广也很深,甚至还聊到了性,当然大多是书本上的知识,可能是因为她丑的原因,我和她聊这些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是一种嘻嘻哈哈的态度。就这样我们在雪地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一家电影院,也没注意是什么电影,就买票进了场。这是一家非常老旧的电影院,椅子还是木质的,里面有一两对没地方可去的情侣,都在埋头忙活,我们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聊天。我印象里整整一天我们都在聊天里度过,可能我们两个都很健谈,话又投机,等回到学校天已经有些黑了,回到宿舍,我才发现我的手上竟然生了冻疮,而我竟丝毫未觉,这一天下来也让我和贝蒂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随后的日子里,我和贝蒂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大家既不同系也不同班,又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遇见或者为彼此驻足停留,但我知道她和大楚因为在广播站共事,倒是经常见面,两个人很有些伯牙子期的酸劲儿,互为知音,不过大楚一直都有女朋友,所以他们一直也就是友谊,我也从他们身上得出了一个真理:男女之间没有什么友谊,除非有一方长得太丑。直到有一天,事情似乎起了一些变化。那天,吃晚饭时,大楚跟我说:“贝蒂有事儿求你,想让你帮着她训练一下。”他说的是院里女子足球比赛的事儿,贝蒂体育很出色,是她们系里的主力中后卫。“她们系不是有专门的男生帮助女生训练吗?我去不合适吧!”我想都没想的回答。“她说你是和她踢一个位置的,再说了,她是我铁哥们儿,你就当看我面子。”大楚不依不饶。于是随后的几个星期,我就成了贝蒂的私人教练,其实倒不是她一个人,有几个和她关系很好的队友也经常一起来玩,莺莺燕燕的,我玩得倒也开心。出事的那天是她们和机械系比赛,我,大楚,小宇和老乐都来观战,我好歹也有个客座教练的身份,我们几个就边看边蹭她们系的汽水喝。机械系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系花级别的,踢前锋,速度很快,一个急停,就突破了贝蒂的防守,眼看就是单刀了,贝蒂无奈,从侧后方铲倒了系花。女生踢球这种铲断还是很少见的,系花摔得有些狼狈,气急败坏,竟给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贝蒂一个嘴巴,贝蒂站起身就和系花推搡起来。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只见一个男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场里,在一片惊呼声中,飞起一脚揣在了贝蒂的后背上,也亏是贝蒂生得健壮,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双手扶地,却并未跌倒。这时我还不及反应,就听见我身边的大楚嗷了一嗓子:“我操!”操起一瓶汽水就冲了上去,我和小宇老乐也没说话,各操一瓶汽水,随后跟上,男人打女人,还打的是大楚的女人,操!干死他!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但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忘记了这不是我们系的比赛,除了我们四个,几乎没有我们系的人来观战,所以一开始就陷入重围,很快就吃了亏,很快就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