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吧英雄传(二十八或二十八加N)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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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吧英雄传(二十七)小楼一夜听春雨(续)—— 西窗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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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吧英雄传(二十八或二十八加N)剑归
长风如歌,夕阳似血。杀戮已经进行了三四个时辰,小山坡上躺满了人尸马尸,偶尔有几匹无主战马蹒跚跑过,远处传来阵阵重伤垂死之人的呻吟,有如地狱。
小哑巴剧烈地喘着气,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左臂已经几乎不能再动,右臀中了一刀,幸而伤口不深,还不太影响行动。此时他踉跄未倒,犹仗剑苦斗,全身衣裳几乎被血染红,虽然大多是别人的血,自己的倒也不少。这次他们百余好手侦察蒙古军动向,返程途中被一个蒙军千人队伏击。仓促迎敌,平原之上无险可守,众人只好且战且走,将将守住一片小树林,就被团团围住。敌人久经战阵,步军弓兵马军配和默契,自千夫长百夫长而至小队十夫长,无不指挥若定,如臂使指,实是精兵劲旅。众人虽然都是武林豪杰,平常一二十个好汉不得近身,但在这沙场军阵和长枪劲箭面前,实在无能为力。幸亏己方带头之人颇有经验,接战之初便毅然以断尾之法缠住大部敌军,其余众人合力破阵而出。虽然无法摆脱敌人,但好歹占据了小树林可做休整,亦可借以缠斗,避免对方强弓攒射和骑兵践踏。众人背靠树林,前来对阵的蒙军数量有限。虽然被敌军围住,但一时不致溃散。此消彼长,众人渐渐能发挥出高强武艺,对蒙军互有胜负。但人数劣势之下,敌人如浪潮般不懈冲击,自是人人苦战,个个带伤,险象环生,令人心惊。轻功最好的好手已经拼死冲出求援,直到此时却尚未见到任何动静。死斗数个时辰之后,众人都是筋疲力尽,伤者也只能在树林里稍稍休息片刻,就要轮换上阵。红日西垂,不知援军何时可到。甚至是否有敌方援军先至,犹未可知。众人心下惴惴,看着如血残阳,不由得隐隐想到,或许吾等再难见到明日的朝阳了。
小哑巴奋力挥剑,拨开一排刺来的长矛,却再无力面对冲上来的几个刀盾手,只得侧身滚开了去。待再起时,也已气喘如牛,心跳似鼓,似有脱力之像。对面一个百夫长率领数十个长矛手刀盾手和弓手,互相掩护,层层攻击,一进一退间颇有章法。自从见了小哑巴和周围数人刀剑凌厉,对方便以长矛攒刺,刀盾缠斗,辅以弓箭遏制,凭借军阵慢慢消耗众人的力气。众人虽然武艺高强,却不熟战阵之法,渐渐落入下风,伤亡不断增加,大多只是凭着求生的一口气勉力支撑。战况危急无比!
“小剑,这样不行!我需要力量,我们用合击之法!”
“好!只能撑一百二十息!”
战场之上,一股暴虐的气息迸发而出。小哑巴仰天狂吼一声,身形如雷霆冲出,踏地成坑,手中剑如电掠出,落处却如铁锤巨锏,断长矛,破铁盾,斩手足,血雾溅出,瞬息间便杀退周围蒙军。人群闪开,百夫长挥动着长柄狼牙棒迎来。但见其人高大健壮,一头长发结成无数小辫垂下,身披双层铁甲,呼喝中把沉重的狼牙棒舞得如狂风骤雨,发出呼呼怪响,确是百战勇士,当者披靡。但见狼牙棒和长剑闪电交击,“格”得一声,令人牙酸。虽然荡开狼牙棒,小哑巴的长剑也被大力震飞。好个小哑巴,不慌不忙,借着长剑飞出之势,翻身撑地,双脚已如电踹在百夫长胸前。随即右手一撑,整个人已经在空中翻滚起来,顺势双脚左右交替,如影如烟,连踹了数十脚。那百夫长飞出十余丈,在空中便已狂喷鲜血,落下后更是软软如绵,全身骨骼竟是大多被踢断了。
小哑巴翻身站立,右手虚招,长剑飞回。烈风残阳之下,人如静松,剑如秋水,寂静无言,只有一股杀气,慢慢升腾。他双目通红,如神似魔,偏偏面无表情;招式狠辣,却不似癫狂。众蒙兵不由得心生恐惧,虽然刀枪相对,却一时不敢上前,更有老兵低声喃喃道: “杀神!杀神!”原来军中故老传说,在千军万战之中,偶有杀神附体者,灵智已失,无知无觉,偏偏力大无比,战技无双,甚至刀枪不入。附体者往往在军阵中反复冲杀,如破竹融雪,每每总要杀到尸横盈野,旁人肝胆俱裂,方才力竭倒下。蒙军大多相信这样的人都是长生天降下的杀星魔头,专为了杀人升天,惩罚人间。如今见到小哑巴凌厉狠决,众军不免想到那个可怕的传说,尽皆瑟瑟。
小哑巴和小剑久练合击之技,前次得观西门吹雪和真君一战,更是有所感悟,一人一剑更加相合。一旦施展,形与气合,气与意合,意与神合。三合之下,已达入神之境。此时精神高度集中,对外界的反应近乎直觉,挥剑从心,如有神助。后世之人,有请神,神打,甚至跳神之类的偏门左道,亦是入神法之滥觞末用。此刻战场上小哑巴有如杀神附体,震慑敌军,却是误打误撞,被蒙军误会了。
蒙军一时顿挫,终是习惯苦战的精兵,不得轻溃。随着阵法变动,刀盾列队,护住长矛,各小队如同一个个刺猬,联守兼攻,更有冷箭不时袭来,十分棘手。小哑巴所向披靡,但孤掌难鸣,一时间难以杀退众多敌军。胶着之际,又有多名侠士伤亡,形势复加危急。
小哑巴冲杀数阵,将陷入险境的侠士救出。除了伤重无力再战或者入林暂歇的伤者,其余众人结成一个松散阵型,互相掩护,又和蒙军翻翻滚滚地斗了起来。小哑巴正欲再战,却觉得全身剧痛如割,一口鲜血吐出。原来百二十息已过,他的身体和精神无法继续支撑和小剑合击,已然退出了入神状态。
精神极端集中的状态一旦无以为继,各种繁杂的感受就如同潮水般纷纭而至。小哑巴眼中充血,惟见眼前人影乱晃。嘴里满是血和铁的腥甜,喉咙里却是干如刀割。风带来火焰混着血肉的焦臭,耳边是搏命的怒喝和垂死的呻吟。连番搏斗之下,内外伤一起迸发。大凡乏思者伤脾,悲忧者伤肺,怒躁者伤肝,悸乱者伤心,虚疲者伤肾。小哑巴五情缭乱,转眼之间已是五脏皆伤。
“不!怎可以在这里倒下呀!”小哑巴内心在狂吼,“我还要保护郭姑娘!我答应了师父,要和小剑一起创出自己的剑道!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绝对不可以在这里终止!无论什么代价!”把心沉入更深的识渊,打开禁忌的大门,召唤出未知的狂涛:“小剑!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无尽的力量!帮我!”
“。。。。好吧。千万小心!”
纷乱的战场陡然静止了一瞬,仿佛一个看不见的手以无以伦比的伟力暂停了这方世界。小哑巴挥出的剑停滞在空中,有如展翅欲飞的青鸟。小剑的虚影从剑中飞出,悬在半空中,温润如玉, 栩栩如生。虚影缓缓下降,剑尖向下,自泥丸宫进入小哑巴的头顶心。光华明灭间,已与小哑巴合为一体。
前次见证西门吹雪和真君一战,小哑巴被剑气波及,进入五感尽失的玄妙心境。在无人无我的真空世界,他体会到和小剑合二为一的感觉。那时他既是自己,又非自己;既是小剑,又非小剑。充实圆满的境界下,他既是世界的客人,又似是世界本身。他在此方世界,亦不仅仅在其中,更隐隐在其里。那种契合却又疏离的感觉,此番竟然再现!
长剑落下之时,小哑巴感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草变得更绿,风变得更柔,呼吸之间,仿佛听到这一方天地的心跳声。踏前一步,地面似乎微微涟漪。举手投足,好像轻盈无物,渐渐要融入这天地之间。
“前方三枝长矛直刺胸腹。后方两把长刀,左面袭肋,右方刺腿。”一个意识自然进入小哑巴的脑海,随即他才看到前方的蒙兵正挺抢刺来。他们的动作似乎变慢了,小哑巴可以清楚地看到长矛来袭的轨迹,银亮的矛尖在空中缓缓前进,是那么的笨拙,那么的。。。不和谐。
一阵轻风吹过,小哑巴的身形忽然飘起,随风扶摇,轻轻落在两丈开外,躲开了前后袭击。刚才的风吹过时他突然心有所感,凝神而凭虚,御气以化形,有如列子乘风,合己身于天地,自然而然地脱出包围。此时站在风中,衣襟摆动,直欲乘风归去。如此轻功,可谓流风。
“前方弓箭攒射,约十枝之数。”小哑巴此时正观想寒冬瑞雪,横飞斜逸,却有一枝红梅风中微颤,不染片晶。看来箭处,随手以剑画圆,以梅香浮动之意,瞬息间轻击数箭。剑击之处皆在箭头与箭杆的连接点,如此轻巧一击便拨飞了利箭。这几支箭斜飞开时,又撞上周围的箭支,一齐落下。只见小哑巴周身地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十枝长箭,却没有一枝能击中他。运剑轻盈,如飘飖回雪。
白云舒卷,生生不尽。小哑巴胸中气机涌动,运掌开合。掌力吞吐,明暗有间。蒙军未及近身,便被掌风带动,踉跄不稳。掌意来去,如轻云隐现。
皓月当空,笼罩天下。此月生于波涛上,集海气如镜。普照九州万方,月华赐流浆。小哑巴出剑如月光凌空,无招无势,无形无影。转瞬间,方圆十丈内的蒙兵无不中剑倒地。剑势飘摇,恰似蔽月幽明。
混沌生鸿蒙,鸿蒙生世界。世界出,大道成。道生一二三,复生万物荣。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故以人性有佛,粪溺存道。然而乱花迷眼,五蕴惑心。红尘事繁,遂生三毒八苦。得失欲多,渐忘无我无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大道催生这方世界,也隐于这方世界之后,成为遁去的一。若脱离万物求道,如缘木求鱼。若囿于万物求道,又如沙里掘井。大道仿佛是幽谷灵烟,霞顶仙宫,虚实不定,实在有无之间。若不思量,未知真假。若凝目观之,则为虚幻。只有自利返钝,后天归先天,从有心变无有心,再至无心,无无心,才能逐渐接近大道,感受到一丝道韵。合韵之后,便是无限接近大道,直至可以拈起镜中花,捧出水中月,才能以身合道,跳出此方世界。只是此中玄机,莫为人知。浩浩宇宙,更不知有几人至此矣。
如今小哑巴三毒八苦未深,无人无我曾经,与小剑形神合一之下,竟误打误撞,接近了合韵境界。只见他运剑如风,剑势时而气象浑穆,得魏碑筋骨,时而灵动清雅,似小楷簪花。蓦然飞身,踩过一列盾牌,步伐轻重,暗合《秦王破阵乐》。凌风虚度,飘出丈余,却带着吴带当风的圆润和留白成空的一点禅意。斗至酣处,小哑巴长啸一声,长剑如龙,指天划地,排闼而至,正是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蒙古军千夫长早见此处形势渐危,一声令下,几个百人队阵型变化,交替压了上来。小哑巴抖擞精神,收剑回旋,左右数尺之地,剑气回荡,把周围蒙兵都逼了出去。战场如棋枰,如此竟似给自己布下了两口活气,已立于不败之地。剑气激荡之处,小哑巴冲入敌阵,以小跳破阵,尖出后飞,意欲直捣黄龙,反吃敌军一条大龙。蒙军虽众,在一人之前无法尽展军力,又被小哑巴反冲入阵,顿时慌乱不已。忽见一道剑光飞越前阵,如龙挂倒悬,竟将在后队指挥的一名百夫长斩杀。原来小哑巴吸引蒙军战力,以势御敌,带动各队蒙兵自行冲撞,待其乱阵之后,以闷宫飞炮之形,发剑气击杀敌将。可怜那百夫长正在叱责左右纷乱的队形,前后无路,竟无可闪避,一击之下,顿无幸理。
蒙军同仇敌忾,奋勇向前。小哑巴对若有若无的道韵感受越发亲近,身形剑术,已经渐渐无迹可寻,非旧日可以想象。招式间如鱼龙精变,羚羊挂角。上一招“北冥有鱼”,使剑如枪,千斤坠下,压落数枝长矛,接着却是一招“鹏飞渺渺”,御剑飞出圈外,顺势斩杀三名刀盾手。长矛兵冲上缠斗时,却被匆忙转身对敌的刀盾手挡住。人头攒动,挤在一处,远处弓手也不敢放箭,小哑巴却又钻到人群之外冲杀去了。蒙军虽是百战劲旅,又兼人多势众,却无法困住小哑巴,反而缩手缩脚,自相践踏,渐渐失去主动。小哑巴越战越勇,举手投足,如风卷云动,岚起雾隐。挥剑腾挪,如霞飞流光,迅雷急闪。静时如山,动时如涛。烈烈如阳,难知如阴。
蒙军长矛刺到,小哑巴剑如游鱼,溯流而上,更以柔力一带一拨,将一排长矛都转了方向,险些刺中侧面的刀盾手。这剑运阴阳之法,正是感悟流水推石,而鱼却恣游水中之所得。
“哈哈!果然是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这天地之意,原来如此!你我只需顺水推舟,便能覆雨翻云。小剑,吾得之矣!”
“。。。。。。”
残阳只剩最后一线,月亮也已升起,天空中展现着日月同辉的妙景。今夜将近满月,晴空之下,群雄视物并无任何妨碍。蒙军气势已馁,收兵撤退已不可免。入夜后对众人更是有利,从树林中突围将不是问题。群雄见生机出现,无不欣喜鼓舞,更有欢呼声频频传出。
小哑巴自觉身形渐轻,直欲融化在天地之间。蓦然头顶百会穴一阵刺痛,便似被数个焦雷打中,传至十二经络中,如灌沸油,煎熬三焦五脏。同时四肢如同被巨大铁锤击打一般,浑身剧痛欲死。小哑巴再也握不住长剑,浑身僵硬,寸分难动,痛得他张大了嘴巴,却一声也发不出来,全身微微颤抖,心里只想着:“我。。我这是怎么了?”
向来万物修道,以人形为最佳。只因人为万物之灵,天生七窍以采取天地灵气,有识海以悟道,存经络以渡气,生丹田以蓄真。故人修之道,最近于天道。人修之法,最利于合韵归真。但天本为万物而生,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亦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合韵只能使人接近天道,却不能触摸天道。更有甚者,人形只是万物万形之一,却不能涵盖他形。因此人之道只是天道之一隅,以人道思天道,只不过是管中窥豹,盲人摸象而已。譬如鱼有尾而无腿,人有腿而无尾,纵使人学鱼游水,又怎能精确把握摆尾划水的真谛呢?只能照猫画虎,用腿来模仿而已。人若不能尽解鱼之道,又谈何明了包罗万象的天道呢?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天道和人道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矛盾,就算将人之道融会贯通,在参悟天道时也无法跨过这些原生鸿沟。要理解道,先要成为天,人的形体和灵魂无法承受超过本源的信息和能量。以凡人之身修道者,若能勇猛精进,合韵之后,触碰到天道的影响范围,就会遇到此生中最大的险劫。只因人力有限,而天道远胜人力,近乎无限。以人道入天道,如蚍蜉撼大树,蜉蝣思明朝,亦似举长江之水倾尺寸之盂,顷刻身死道销。若不改变生命形态,终难一解大道。
小哑巴未曾理解这合韵后的凶险之处,只觉身体被这方世界排斥,如受凌迟。原本大道灌顶,势不可挡,人体会自然而然地用全部精神力量反抗,期间识海沸腾,灵识磨灭,潜意识下的各种负面思绪都如渣滓泛起,如果不能被正念与道心抑制,就会阴火炽盛,从内部破坏修士身体和精神,与天道一起内外交攻,灭真毁道。因此这五阴炽盛不仅是人生三毒八苦之一,更是最根源一苦。凡是修道之人,无不惕惕修心,或多结善缘,或求念头通达,皆是要尽力减少负面情绪的汇集。否则不知何时就有心魔大劫,执念幻境,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悔之无极。不要说合韵后抵御天道侵蚀,就算境界未到,也随时有走火入魔之祸。
小哑巴年纪不大,心思单纯,于世间三毒八苦本无太多意识。但合韵之后勾通天地,以有道凌无道,如龙挂吸水,竟将整个战场上凡人的思虑全都洞见于自身识海之中。虽然合韵之后识海拓宽,更有小剑相合镇压,但无数人的无数烦恼仍如万蚁噬象,在识海中瞬间点燃焚天煮海般的末日狂焰。
贪者生欲,求名,求利,求美色,淫于喜乐。嗔者生恚,恨逆,恨异,恨胜己,怒于不顺。痴者生愚,盲已,盲他,盲因果,困于无制。这芸芸众生的贪欲嗔恚和痴愚,在小哑巴的识海中徘徊咆哮,如雷似殛, 将他震得神魂欲散。他看到自己武艺绝伦,获得武林盟主之位,又看到西门吹雪和真君不喜他剑术通玄,联手将他诛灭,有声音怒斥他杀生太过,战场上尽是无辜之鬼,也有声音告诉他郭大小姐对他芳心暗许,一直等他上门求亲。诸般缭乱,令人分不出什么是真实所想,什么是外魔妄念。或悲,或喜,或怒,或惧,或思,七情过激,五志昏乱,一丝本心似小舟激荡于大洋,眼见浪如山涌,灭顶在即。
生死悲喜,红尘苦乐,说不尽的烦恼,参不透的菩提。年少爱情,年长爱财,年老爱家。万人万生,诸多喜乐之幸,抵不过齿衰之苦与病卧之痛。生死间有大恐怖。百年富贵,一朝来勾;战场之上,更是无间地狱。或中箭着枪,或吻刀丧锤,或焚焦火,或溺弱水,或膏于马蹄,或填于陷坑。千魂怒骂,万鬼悲哭。凡人心志在此,何人能得清净?这老之苦,病之苦,死之苦,归根结底,生人皆苦。所爱者不得亲,相中多奏别离曲。所憎者不得避,每日忍由怨噬心。人若无识,不解因缘,溺于苦痛,求不得欢喜。人若有识,察见因缘,离不了因果,求不得解脱。天人尚有五衰之终结,何况凡人区区百年?人以色、受、想、行、识等五蕴成身,岁月间身心之伤不知凡几,一旦外魔侵入,内毒益发,五阴炽盛,便是要命关头。外有天雷,锤炼根骨肉身,内有阴火,炼化脏腑经魄,最终罡风入体,消散神魂。三劫之余,存者寥寥。此时上千人的苦恨贪欲在小哑巴识海中激荡,燃起五阴炽火,岂是一少年可当?只觉得脏腑糜烂,神魂飘摇,如枯叶卷飓风,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蒙军见天色已晚,不得以收兵退后。蒙军主将深通兵略,见己军士气不振,又无援军,已经无法留下这支斥候队,又恐被武林高手夜袭,干脆匆匆打扫战场后撤军了事。群雄见死战得生,无不欢欣脱力。全力救治伤员之下,更无力反击蒙军。待见到小哑巴身形僵直,竟隐隐有走火入魔的样子,众人不禁暗暗担忧。但各家所习内功迥异,又不知其陷于何处修行关头,若贸然介入,反而误事,只得留数人在附近观察待变,只盼他能自守本心,破魔而出。
小哑巴五内俱焚之际,魂舍不守,两眼望去一片茫茫,更似有无数兵马在迷雾中乱战一团。一队青衣兵卒骁勇善战,人人重甲,手持斩马长剑,列阵如墙,缓缓而进,剑光落处,人马俱碎。只一会儿,青衣兵就把对阵的赤衣兵杀得丢盔弃甲。对此骁勇之士,小哑巴感同身受,不觉两股战栗。青衣兵正要把赤衣兵斩尽杀绝之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枝黄衣兵卒,顶住青衣兵,把战线推了回去。眼见赤衣兵绝处逢生,小哑巴颇为一喜。但转瞬之间,另一枝白衣兵卒杀到,与青衣兵合力苦战赤黄两军。战线焦灼,难分胜负,令人苦思无解,忧心反侧。谁知战至酣处,白衣兵突然倒戈,竟同黄衣兵一起,大肆砍杀青衣军,反将青衣军势压了下去。如此背信弃义之徒,直令人怒气难消,愤恨无穷。黄衣兵砍杀一阵后,又顺势猛攻白衣兵队尾,让白衣兵顿时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眼见四方军阵相互残杀,血肉横飞之际,更有一枝黑衣军冲到,竟不加分辨,对着四队军卒乱砍乱杀。可怜四军机关算尽,反被黑衣军占了个便宜,令人大悲。此时青、赤、黄、白、黑五军往来冲突,五色混杂,如同染坊倒了料桶,乱人眼目。小哑巴心中惊惧愤恨,悲喜交加,正是七情焚心,五阴炽盛之象。随即“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金色鲜血。
正在身死道销之刻,突变又起!小剑的虚影从小哑巴头顶浮出,缓缓升到半空。呼吸三次,小剑的虚影逐渐由虚转实,由透明变成温润玉色,“铮”的一声,剑鸣破空,震慑心神。这一声正对宫调,悠扬宽大,如大地载厚,健脾胃,医疲乏,息思虑,小哑巴顿觉一股暖流直达脾脏,精神不觉一振,识海中的怨苦阴火也弱了几分。小剑剑鸣相继而至,第二声应商调,高洁悲壮,如秋风肃冽,宣肺气,解悲忧,第三声乃角调,生机盎然,如春风化生,疏肝气,降焦躁,第四声乃徵调,热烈欢快,如夏日发散,调心悸,抚神衰,最后一声合羽调,柔顺沉静,如冬日潜藏,培肾精,养焦虚。五音合鸣之下,小哑巴五脏调和,阴火渐熄,只觉浑身上下无不舒坦,尤其是识海清明,精神饱满,之前的苦毒邪焰,都似被甘露化去,更有空谷雨后,天地一新之感。细思片刻之前生死一线,不禁冷汗满头。如今死里逃生,又是无限感激。
未及小哑巴多想,一声碎玉之声,空中的小剑化作千万碎片,飞散而去!其中一片直直射向小哑巴,刺入他的额头。小哑巴惊恐万分,不顾额前疼痛,便欲飞身接住其他碎片。可是碎片迅如流星,杳杳无踪,竟是一片也未留下。小哑巴自幼与小剑相知相伴,不离左右,如今眼见小剑形神俱灭,怎能不目眦俱裂?
“小寒,你大劫已过,今后却莫要忘了初心。剑乃凶器,何时拿起,何时放下,你须明了,才知前路。”
“小剑!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我掌剑,是因为我爱剑。我用剑,是因为有无法放下的理由。我有不幸,生民多苦,惟挺剑自救而救之。乱世悲欢,人心淳朴,只不过求那二字而已。”
“不错,小寒,这样我就放心了。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继续照顾你了。。。”
“不!小剑!不要离开我!”
“傻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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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宁静,月色如银。一道如山剑气突然裂空飞去,竟似要贯月而过。天边几许云气,也被一分为二,仿佛这一剑有破天之能。群雄被剑气逼退几步,惊疑地望向源头,那里仍在散发出充沛的明灭剑光,让人不可久视。一刻后剑气剑光渐渐收敛,露出中间的小哑巴来。只见他长衫浴血,如红莲瓣瓣,人如玉树,一头银发随风飞扬,额头一处小小伤疤,形似一柄小剑。他微闭双眼,两手略举,本来中箭之后不能动弹的左手已经恢复如初,但观之白润如玉,更有一股锋利之气,如剑刺目。凡是之前认识他的群雄无不低声惊呼,因为那把从不离手的长剑不见了。
他睁开眼,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体会着凉风拂体,朗月高照。他向前一步,摇晃了一下,似乎是初学走路的孩童。他从此要以一个新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了。但是不要紧,他有过去的经历,他有最好的朋友,他学得很快。
他转向人群,曾经同生共死的人们,或惊讶或担忧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第一次对着他们朗声说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声音清越,如同剑鸣,这让以前从没听过他说话的人们吃了一惊。接下来他的第二句话是:“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他又淡淡地笑了笑,说了第三句话:“从今天起,我的名字叫做林太平。”
(小哑巴主线完)
请欣赏主题曲《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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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开心!终于完成了一个相对完整一点的小故事。小哑巴主线虽然完成了,欢迎大家拿去用在之后的剧情!谢谢!请各路高手接棒写文!
这一路破空
苦难有千重
谁人懂
只求有朝再相逢
修炼尘世中
缘仇万事空
都目送
终究平凡不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