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空气
廖康
在非洲旅游一个月回来后，自行车后胎瘪了。没动它，怎么会瘪？我纳闷。打足了气，一天后，又瘪了，得修。我家附近有家很大的户外用品商店，卖自行车，也管修。我是会员，去吧。虽说不远，那是开车，骑车也得二十分钟。太太提醒了一句：“别半道儿又瘪了。”我说不会。吹着口哨，飞快而去。
不到十五分钟，左边隔着高速公路就可以看到那片商店群中的一个了。这里有条隧道，本可以穿过去。没料到修路，封了。下一个路口有立交桥，但还得走两公里。走吧，夕阳还在天边挂着，不冷不热，骑车挺舒服的。
“咯噔，咯噔，”坏了，车胎瘪了。我赶忙下车，搜索后架子上的小包。板子，改锥，各种工具应有尽有，就是没有打气筒。我记得有一个来着？肯定是记错了。那个专用的自行车包口袋太多，后来我才找到，那小家伙明明在里面。
我算了算：继续往前走，绕到商店，人家也快关门了，可能没时间给我修。算了，回家吧。推车走路，也是挺好的活动。虽然不很费力，口哨不吹了。
十几分钟后，推到一加油站，那里有气泵。我没有零币，去店里掏出二十块美金跟店员换。他是个印度裔小伙儿，面善，摇着脑袋说：“不用了。你去打气吧。”随即按了一下遥控器。我走到气泵那里，没气。走回来，告诉他。他又按了一下说：“好了。”我过去，还是没气。我又回来告诉他。他点点头说：“那就说明气泵坏了。”
接着推车。又来到一个加油站。店员也是印度小伙儿，还跟我开了个玩笑：“没零币？十刀也行。”随即笑笑；“免费。”我去气泵那儿，没气。回来，再去，还是没气。第三次，他不耐烦了。我来回跑这几趟，心中也不高兴，但还是谢了他。
又推车。我们这一带一路，竟然有三个加油站。这个店很小，进门我扫了一眼，没人。问了一句，有人答应。从塑料帘子后面伸出一张巫婆老脸，也是印度人。我问她能否打气。她不动声色地说：“五刀。”
我见她不是开玩笑，就掏出那二十元，但嘴里嘟囔了一句：“五刀？”
她说：“是有机空气。”
“有机空气？”我的口气透着强烈的质疑。
“有机空气，”她严肃地点下头。随即笑起来，面若桃花：“我逗你玩呢！”她按了一个电钮。
我听见气泵的转动声，也笑了。打足了气，我特意回去感谢她赏我有机空气。
骑上车，又吹起口哨。晚霞映红了回家的方向。
2026年9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