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时,系里有节写作课。其实就是写论文的基础训练,但越是这种难以投机取巧的基础,越令一众留学来的同学颇为头疼。
其中一个同学听说我写东西写得不错,羡慕地说:
“好厉害,你们都是读书人”。
我的死党总和我笑着提起此事:能用“读书人”这个词,就说明那哥们读书确实少。一般来说,我们那群大学里的父母都管自己叫知识份子。对于活在书里的我们,读书估计就和游水对于鱼来说,不用专门说“游水鱼”。
多少年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老婆看着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玩游戏的我和儿子,无奈地说:
“当初嫁给你,以为嫁给了个读书人。”
这话说的,我确实是读书人,都读了博士了。只是,我也理解老婆。我确实和她印象中,我爹那样的“读书人”不一样,没有书房里的大书柜,没有泡壶茶或咖啡后躺在摇椅上看书的习惯。我看的文字类东西都在网上,更是以漫画书为主。儿子的漫画书都在Kindle里,每页上也没有多少字,都是画。从学校出来后,我就和“读书人”更八杆子打不着了。
真正意义上的书,大多是在小学、中学时看的,多为活动海报中的“枕边书”和“厕上书”。因为这是两件每天必做的要事,所以竟然读了不少。什么高尔基啊、韩寒啊、易中天,还有数不清的《读者》,啥都有。说白了,这是当时娱乐资源匮乏,不得不读。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哪儿有这机会?
即便如此,老婆总是会赞叹我懂的道理多。对于她生活、工作里的迷津,我总能指点一二。她更夸我情绪稳定,心存美好。她问我她要怎么才能像我一样,是不是上些职场话术课就能提高自己。我说,没用。我的这些都是小时候从书里熏陶出来的。道理看故事就懂了。看得多了,哪怕是重复地看,就能发现世界的美好,相信美好是存在的。即使哪天遇见了不美好,也有能力选择让自己保持美好。
只是,直到儿子懂事儿前,我对他是否也能“与书相伴”,是绝望的。在这文化贫瘠、信息爆炸、身份认同成为一大挑战的的时代——我儿有书读吗?他读的书有我当年读的那种美好吗?
还好,经典永不过时,文化可以传承。他学会了自己在Kindle上买英文版的《哆啦A梦》,把我小时候没看过的那些本全都看了,而且也是翻来覆去地看,和他的越南小伙伴一起看,就和我当年和表弟一样。就在最近,他和小伙伴找到了免费看大热漫画《鬼灭之刃》的网站。这已经是我上中学时在留园看漫画的水平了。而那本我小时候看的中文版《哆啦A梦》,已经如图腾般,躺在了从我爹家带来给我儿的小书架上。
是的,或许我终归还是离开了书,不再是个读书人。但是书,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早已被我们读进了血脉相连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