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下这个标题,思绪一下回到了二十岁。
那时候我买了一辆小摩托——“小松泉诺娃”,花了一千八,顶我三个月工资。
这车烧汽油,加油就能跑,能卖能买,却上不了牌照。警察高兴了不管,不高兴看见就罚。
每次也罚不多,十块二十块。要是态度好,再磨叽一会儿,不开票的话五块钱也行。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理解:
既然能卖、能买,为什么骑上路就不合法?
有个朋友早就纳过这个闷儿:
“这都不懂?这就是特色。不讲理才是常态。”
他说完,我还是没懂。
不过没被罚款的时候,这小摩托确实方便。
每周歇班,我都能从市区骑到津南咸水沽找师父玩。那时郊区警察少,出了外环就是村子,小摩托反而最安全。
那是2003年,正闹“非典”。
师父在咸水沽一家叫“采得大酒店”的地方帮忙。
每次去,经理都不在。后来这位经理还来过洛杉矶几次,我们也有来往。可在我的记忆里,那家酒店始终只有师父,没有经理。
师父总带着我楼上楼下转。
二楼是歌厅。
刚走到服务台,一个小服务员冲我们嘟囔了一句:
“给俺买袋方便面行么?”
我没听太懂,问师父:
“她什么意思?”
师父乐了:
“这帮外地来的小姑娘特别有意思,看见我们就要方便面,特别爱吃方便面。”
走过去以后,我心里还挺感慨。
觉得这姑娘大概是刚离开家出来打工,能吃包方便面就挺满足,朴实得一塌糊涂。
很多年后,我才把这事和“富养闺女穷养儿”联系起来。
家里有女儿,还是得让她多见见世面。
吃过、见过、穿过、戴过。
否则几包方便面,就可能被哪个坏小子骗走。
当然,现在再说这些,多少有点像笑话。
信息爆炸的时代,想保持那种朴实,已经越来越难了。
酒店厨房很大,冷菜间还是个明档。
透过玻璃,客人能直接看见厨师操作。
我问师父:
“这明档不错啊,外边真有人看你们干活?”
师父一听就笑:
“别提了。前阵子来了个东北小保安,看我雕萝卜龙。”
“他问我:师傅,你能把这条龙刻俺身上吗?”
“说着就要脱衣服。”
我当时脑子里画面一闪——
好家伙,从萝卜雕花直接变凌迟现场了。
厨房还有个上什师傅,专门负责蒸菜、水发干货。
岁数挺大,看着比我师父还年长。
那天他正在收拾蒸盘上的螃蟹。
我看见满盘子螃蟹腿,随口问:
“这螃蟹怎么爪子都掉了?”
师父叹了口气:
“告诉他先拿铁钎把螃蟹戳死,他就是不听。”
“每次活蒸,螃蟹拼命挣扎,爪子掉一堆。”
“上次婚宴更夸张,菜全走完以后,在蒸箱里捡出满满一筐螃蟹腿,连大钳子都掉了。”
“他自己在那啃得挺香。”
“端上桌的螃蟹,基本就剩个盖儿。”
“服务员一端出去,螃蟹在盘子里直打转,把客人都看傻了。”
站在蒸锅旁边的大哥明显不服气。
我和师父也没再说什么。
做餐饮这一行,最好还是年轻时学。
岁数大了再入行,不是不行,只是很多东西已经听不进去。
师傅未必比你年纪大,也未必有耐心一点点教你。
当然,现在回头想想。
也许那大哥根本不是不会。
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吃不完的螃蟹腿呢?
社会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
说复杂……
满满都是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