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二 黑科技揭秘可卿之死
七
其他几个和天香楼相关的人物也需要注意。
《红楼梦》第五回“好事终”里针对秦可卿的判词为“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这里“箕裘颓堕皆从敬”指的是贾敬。问题是秦可卿怎么扯上了这老爷子?还明显是始作俑者。贾敬在《红楼梦》中出场很少,他是宁国公贾演的孙子,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的次子,贾珍之父,也是贾府后代中唯一中过进士的主。他本应是宁国府的掌门人,却迷上了炼丹修道,把诺大家业丢给儿子管理。一般认为“箕裘颓堕皆从敬”的意思是贾敬不务正业,由着儿子瞎折腾,最终导致家败人亡。
太爷不管家,任凭儿子胡搞,顶多算教子不严,却把孙媳妇的屎盆子扣他脑门儿上,怎么看都不太像话。为什么不能说“箕裘颓堕皆从珍”呢?
几乎所有谈到贾敬的文章都会提到一个问题,他中了进士为什么不去当官,却跑到都外玄真观修道去了?我看到的一个解释是贾敬卷入了雍正继位前后的政治斗争,他被吓破了胆,这大概是受刘心武之类的观点影响,另一种解释是贾赦睡了他老婆,生了惜春,让他伤透了心,原因是惜春号称他的亲女儿,但对老爸几乎没有感情,连老爸的葬礼都不出席。不过我看不出这些推论和可卿之死有多大关系,恕不一一列举文献了。
我们的模型会稍作一点延伸,力图更好地说明这些问题。
再就是秦可卿的两个丫环瑞珠和宝珠,她们为什么会掺合到贾珍和秦可卿的游戏中?对此台湾的欧丽娟教授做过研究。她先引了贾母对说书《凤求鸾》的评论,“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夫人都知书识礼,便是告老还家,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 ;然后评论:“连小小年纪的宝玉被带到可卿的房中午休,身旁都围绕着一大群人,还被一个嬷嬷质疑:‘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房里睡觉的礼?’ ”;“即使是双方配合的和J(即通J),也并不是容易的事,必须要有贴身丫鬟的配合甚至协助”。【2】
据说荷兰汉学家高罗佩(R. H. Van Gulik, 1910-1967)“对十二本约 300 幅明代春宫版画的观察,便发现:‘这些版画之中约有一半只描绘一对男女,另有一半则除了一对男女之外,还有一个或几个女人在观察或协助他们。’ 这类完全因应于性消费市场而制作的产品,自有若干程度的生活再现,反映了当时人们不被张扬的隐密面相”【2】。
欧教授还从《红楼梦》中引述了“贾琏戏熙凤”一段小说原文,表明贾琏和凤姐在房中行风月之事时,“显然平儿一直都在房中,乃是闺帏秘戏的参与者,符合这类大家族的情欲运作模式。然则琏、凤二人乃正式夫妻,唯一可以落人訾议者,乃触犯了性观念中不得白日行房的‘光禁忌’,此外并无有亏德行之处;至于男女之间不合礼法的私情秘爱,因为必须避人耳目的关系,更必须有媒合促进的第三者,贴身丫鬟、书童、家奴等皆为其选。”【2】
所有这些都证明一点,在过去的封建大家庭中,丫环可以参合到主子的男欢女爱中。这在今天的确很难想象。
最后一个问题,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我没考虑秦可卿故事的时间排序。
因为《红楼梦》但凡涉及人物的年龄和某事件发生的时间就是一本糊涂帐,很难扯清楚。“当代周汝昌先生在其《红楼梦新证》(1953年)一书中也做过一个《红楼纪历》。但是各家各派对此仍有自己看法,至今没有一致性的定论”【34】。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林黛玉的年龄。按照《红楼梦年谱》【34】,她是在七岁或十三岁初入贾府。如果是七岁,你觉得这么个小姑娘能表现得那么老练吗?而如果是十三岁,那么荣国府就没人催她赶紧出嫁吗?清代流行早婚,女孩十四、五岁就要嫁人。更何况薛宝钗比她还大三岁,早成剩女了,却没见薛姨妈着急。
这个质疑并非我的专利,很早就有人说过,只不过我偷懒不想去查文献而已。估计是人都会这么问 。但既然说到了秦可卿,时间排序肯定是个问题,所以还是作几分说明为好。
周汝昌编的年谱写明王熙凤在红楼纪元十年十二月初探望秦并和尤氏讨论其后事,接着拿贾瑞开涮,导致贾瑞第二年,即红楼十一年夏天病死。然后以“谁知这年冬底”转折,讲林如海病重,贾琏护送林黛玉返乡,紧接着就是可卿之死。很明显秦可卿应该死于贾瑞之后的“这年冬底”后不久,即红楼十一年十二月或红楼十二年正月,但周编的年谱却是红楼十一年的十月【34】。很明显不符合书中描述的时间线。
大专家的这个十月是怎么得来的?
为方便各位理解,重复一遍《红楼梦》第十二回最后一节的部分文字:“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因为身染重疾,写书来特接黛玉回去”。“作速择了日期,贾琏同着黛玉辞别了众人,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问题出在第十四回,秦可卿死后第三十五天(死后的五七正五日),王熙凤正在协理宁国府办秦的丧事时,贾琏打发小子昭儿回来报信:“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的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回来”。还“叫把大毛衣裳带几件去”。
总不可能冬底去扬州,又时光倒转回到九月去办林如海的丧事吧?而如果是前一年冬离开,第二年年底再回南京,贾林二人在外边呆的时间又太长了。
所以必须解释第十二回末尾提到的“谁知这年冬底”的“冬底”二字。
《红楼梦年谱》中关于这一条的来历有文献解释:“冬底”的冬字是抄书人看错了,应该是八月的意思。“‘冬底’之‘冬’字,作‘八月’二字,并写一格中。余不觉恍然大悟,盖当时展转传钞,字渐漫灭,既误‘八’为‘父’,又脱去‘月’字之‘月’ ,认两小横作两点,遂并两字为一字,而成‘冬’字之讹矣”(文献【34】之注释67)。
但为什么又定在十月,而不是九月、十一月呢?
周汝昌的《红楼梦年谱》中,关于这一条有两条注释(【34】注释71、72),一条是宝玉得知秦去世后,急着要去东府,“贾母见他要去,因说:‘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二则夜里风大,等明早再去不迟’”。另一条则是秦可卿托梦之前,凤姐“这日夜间,正和平儿灯下拥炉倦绣,早命浓薰绣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该到何处,不知不觉已交三鼓”。
初看我有点糊涂,这没写日子呀?后来有点明白了,“夜里风大”和“灯下拥炉”都是描写天气寒冷的,暗含时间因素,特别是“灯下拥炉”四个字。
很明显,秦可卿不可能死于九月,因为“夜里风大”和“灯下拥炉”都是寒冷冬天的描述。一般冬天有三个月,即阳历的十一、十二月和第二年的一月。农历十月的大多数日子会落在阳历的十一月。2025年比较晚,农历十月初一是阳历的十一月二十日,其他大多数年份都比这早,有些年份农历十月初一甚至可能落在阳历的十月下半月。
从贾琏林黛玉坐船去扬州,然后再到苏州等表述,曹翁不自觉地表明书中此时的贾府就是南京的江宁织造。如果是从北京到扬州,来回两千多公里,在清代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即便是贾府也耗不起这个人力物力送一个异性小姐回乡奔丧,所以只能是从南京出发。阳历十一月的南京,平均气温范围是19°C到12°C,极少低于7°C【36】。就算清代比现在稍冷些,也低不到摄氏一度以上【37】,很难想象谁家会在这种时候“灯下拥炉”,点火炉子取暖了,何况古人的能源供应本就稀缺。
就算我们退一步,贾府富裕,稍冷一点可以点上火炉,但最起码也要等到十一月的下半月吧?尤其是碰上突然降温的时候。南京阳历十一月一日的平均气温范围是11°C到19°C,极少低于6°C;十一月十五日是8°C到15°C之间,极少低于2°C;十一月三十日在4°C到12°C之间,极少低于-1°C【36】。所以十一月上半月点火炉取暖的可能性基本为〇。
这大概就是专家们认定秦可卿死在农历十月初一以后的理由,因为农历十月初一,最晚的年份也不会落到阳历十一月二十日以后(准确说是阳历十一月二十三,极个别年份),所以农历九月的日子基本都落在阳历的十一月中以前,天气太暖和,不足以达到“灯下拥炉”的条件。
但这个时间也不能太晚,如果秦死于农历十月三十,那么昭儿回来报信时就大致到了腊月初五(秦死后三十五天),全年中最冷的时候。他拿了大毛衣裳再回去,只怕贾琏和林黛玉早冻死了。在这之后的日子自然更不可能了,因为快到年底贾林二人该回南京了。
然而正是由于“灯下拥炉”和“送大毛衣裳”两个条件的限制,秦可卿的死亡时间范围应该比这更为狭小,勉强只能有几天间距。假设秦可卿的死亡时间是阳历十一月十五日,这是最早的时间点了,之后的三十五天就是阳历十二月二十,昭儿此时回到南京。这一天南京的平均气温范围在1°C到8°C之间,已经接近全年最冷的时候【36】。他贾琏缺心眼儿啊?这么晚才派人回来取大毛衣服。所以就算秦可卿死于阳历的十一月十五日,昭儿回南京取衣服的时间已经偏晚,再晚个十天以上可能吗?
有人会说,“不”!古代交通不便,昭儿在路上走时间太长。也许贾琏在阳历十二月初就打发昭儿往回走了,只是路上走了二十天。哈哈,这就不是贾琏缺心眼,是你缺心眼了。因为昭儿还得赶回苏州,路上耽搁的时间和他回南京的时间应该差不太多。回来二十天,去最起码也得十天以上吧?送大毛衣服根本赶不上趟。
所以昭儿往返用在路上的时间只能短,不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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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卿之死新解(两篇)
篇一:也谈秦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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