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最深刻的茶,是碧螺春。
二姨夫是做生意的。虽然也挺帅,但和我古板的爹不同,二姨夫海拔不高,肚子不小,还据说用一首《致爱丽丝》的钢琴曲娶到了二姨妈。虽然我爹也尝试过做生意,但他缺乏胆识,还是二姨夫把生意做了一辈子。
小时候那几年我爹不在身边,周末放假时,二姨夫时常陪我和表弟玩。二姨夫还在姥姥(注:外祖母)家陪我们玩电子游戏,在坦克大战中独自一人打过了比我们兄弟二人还多的关卡。他还带我们违章攀爬公园里的假山,那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叛逆。当然,和娇生惯养嚣张跋扈的表弟比,只有表弟会被二姨夫两口子拎起来打屁股。
但总有那么几个晚上,他们来接表弟回家时,二姨夫为了生意喝得满脸通红,只能在床上躺着。
那年暑假,我妈和我与二姨夫一家去苏沪杭旅游。在那个傍晚,我们一众人马走在步行街上,我的脚实在酸得走不动了。在众人的撺掇下,我们去了一旁的茶馆。上了二楼,坐在红木桌前,打开菜单才发现——我勒个去,一壶碧螺春要两百元!但是来都来了,大人们只好不停地喝,争取喝回本儿。我们俩小孩儿很快就无聊了,吵着要走。二姨夫笑着对我说,“走可以,这壶碧螺春的钱算你头上,以后赚钱了来还钱。”
再后来,我出国了找我爸去了。二姨夫一家出国去了新西兰。这之后,我妈说表弟和二姨妈每年暑假会飞回姥姥家。但他们那里的暑假是我的寒假,我的寒假很短,我只在我的暑假回去过,完美地错开了。
再过了很多年,我妈在国内说,二姨夫死了。似乎是喝酒喝的,肝癌。或许这是契机,表弟尝试读医学,但是预料之中地读不下去。我读硕士前,在我们俩妈的安排下,通过一次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最后一次我在网上看到表弟的信息,是他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自己的工作职务——他在机场的工作升职了。
但是我还没有升职,也再也没有飞回过姥姥家。我们唯一的羁绊,连同那壶我至今没有还钱的碧螺春一起,留在了那个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