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杯中所有的茶香

【序】
这篇参与【文化艺术】版【活动】的小文章,素材取自我的欢喜冤家“吃虾壳的毛毛虫”在它的中篇连载灵魂三部曲里面提到的事情。( 好吧,云上兄建议我植入广告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14941 少儿不宜啊)
我用毛毛虫的口气和另一段故事拼接成一个完美的结局。
如果钱够多,我会和毛毛虫分享本文所得金币和抢到的相关红包。

【正文】
在夏威夷国际机场和猫猫分别后,蓓蓓也搭乘另一班飞机回茂宜岛。临行前,她递给我一个包裹。
“别难过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我们都会等到她好起来的。看你挺喜欢喝茶,这个拿回去试试。”
我接过包裹,与她简单拥抱了一下,转身便走。
不是不懂礼貌,也不是忘了说谢谢。只是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若再多停留一秒,眼里的泪水大概就要失守了。
中年人最大的体面,不是故逞坚强,而是学会在崩溃之前及时转身。
回家的路上,副驾驶座上的茶包随着车身微微晃动。我忽然想到:
人的情绪是不是也和陈年的老茶一样?
快乐也好,悲伤也好,欣慰也好,惧怕也好,它们平时都被收藏在身体某个角落,像被压紧的茶饼,看似沉默无声。可一旦遇见合适的温度,合适的水,便会慢慢舒展开来,在蒸腾的热气里重新包围自己。
记忆也是:它们从来不会消失,顶多只是换了一种形状存在。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或许真的是老了。
年轻时总像《少年维特》,为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痛苦,为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忧愁。
那时觉得烦恼是一种深刻。
如今中年油腻了,却越来越肯定,很多所谓深刻,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年龄带给我们的礼物,并不都是智慧,更多是学会分辨的能力:什么值得忧虑,什么只是想象中的风暴。
是啊,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猫猫除了这场病,本来就是那么健康、那么活泼的人。
她像风一样,会受阻,会盘旋,会暂时停留,却不会真正消失。
我相信,上天也不会舍得为难这样的人太久。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一壶普洱。
说起来,我其实并不算真正爱喝茶。我只是一个喜欢喝水的人。
从小不爱饮料,也不迷恋咖啡。酒可以偶尔喝一点,但终究不能天天喝。白水又实在太寡淡,于是茶便成了最好的妥协。
因此我喝茶没什么讲究。
不懂山头,不辨年份,不论贵贱。只要能让水染上一点颜色,多出一点味道,我便觉得已经足够。
人生不也是这样吗?
真正陪伴我们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东西,而是最合适的。妥协则常常最合适。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普洱茶饼。包装简陋得有些出人意料。
老班章三个字印得规规矩矩,没有半点传说中名山古树应有的仙风道骨。
正当我准备吐槽几句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老班长喝老班章,老搬旧章。”
我顿时来了精神。
想想古往今来多少文人为一句绝对挠秃了头,我这个说不定也能祸害几个朋友。
于是边喝茶边琢磨下联。
一小时,两小时。。。毫无收获。
我对自己的反应能力向来有信心。既然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大概率就是没戏了。
于是干脆发到朋友圈,集思广益。
果然,毫无收获。人类的智慧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集中体现。
不过仔细想想,人生总会有对不上的对子,也总会有解不开的问题。
如果烦恼只是因为一副对联没有下联,那生命已经足够值得感恩了。
猫猫回国后,并没有按照计划立即手术。各种检查、评估、调理,一项都不能少。
她只能继续忍受疼痛,耐心等待。
我也只能等待,默默祈祷。
蓓蓓同样如此。
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像站在不同码头的人,望着同一条船驶向浓雾深处,却谁也无法代替船上的人承受风浪。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它平安靠岸。
于是工作、会议、邮件、琐事填满了日子。我们努力让自己忙碌。
因为焦虑像海水。你若什么都不做,它便会一点点漫上来。
时间就在这样的等待中流逝。
转眼十二个星期过去。终于那天,猫猫手术成功了。
消息传来的瞬间,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了很久。
没有欢呼,更没有雀跃。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默默地给自己泡了杯茶。
喜悦也可以没有兴奋,只是终于放下的感觉。
蓓蓓大概也是同时得到消息。
我们通了电话。本来想分享喜悦,可电话接通后,却只听见彼此疲惫的呼吸。
等待真的很会消耗人的。像一场漫长的梅雨,雨停的时候,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明天我去欧胡岛。”她说,“见个面吧。”
“好。”

第二天,我们又来到 The Well,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还是临街的位置,只是这次,我们几乎同时进门。
透过玻璃,看见对面学校里的孩子们奔跑嬉戏,我们沉默地坐着。
桌上的咖啡升起白色热气。
那些想说的话,仿佛都藏在那袅袅上升的雾气里,升起来,又散开去。
后来,蓓蓓慢慢说起她和猫猫的故事。
如何认识,如何成为朋友,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走散。
说到最后,她望着窗外笑了笑: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我点点头,“是啊,我一直叫她二逼青年。”
蓓蓓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我连忙补充:“二逼青年欢乐多。”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轻轻叹了口气。“除了半年前在这里的时候……”
于是我们再次沉默。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懂的人自己会替你说完。
分别时,她又递给我一个袋子。
“那茶应该喝得差不多了吧?再试试这两种。”
我接过茶叶,道了声谢,又邀请她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呀。”她答应得很爽快。
随后却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嫂子知道我是谁吧?”
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都知道。”,“猫猫和你的事情,我们在家经常说起。”
蓓蓓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伸出手。“下周见。”

回到家里,我把茶叶放进抽屉。
三种茶安静地躺在那里:老班章、茶树王、墨羽。都来自猫猫老家的那片大山。
忽然间,我想起那个困扰许久的对子。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开。
我猛地站起来:
“有了!”
上联:- 茶树王栽茶树旺,茶术兴旺。
下联:- 老班长喝老班章,老搬旧章。
横批:- 墨羽清汤。
念完之后,我自己都笑了。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千古绝对。
这世间每一片茶叶,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归途里的山川岁月。
这人间每一杯茶饮,凉了可以热,人散了却未必重逢,温柔再续。
这心间每一份幸福,都来自那些美好的怀念。
人们怀念的,常常不是某一杯茶的味道,而是那杯茶升起热气时,坐在对面的人,说的那些话,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更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