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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pase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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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21:39

发吧英雄传(十六)剑痴(caspase)

上回书说道沙棘得知玫瑰夫人离开中都王爷府,指示义子秋风抓紧办好要紧之事,并派人寻找西窗打探玫瑰夫人消息。中州板荡,风雨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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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及前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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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吧英雄传(十五)【沙棘】惠山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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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吧英雄传(十六)剑痴

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 黄易 《覆雨翻云》

“唏律律~~”骏马长嘶,人立而起!事出突然,马上乘者却毫不惊慌,上身紧贴马鬃,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粘在马上,轻若无物。骏马前蹄尚未落地,后蹄微登,就要向前窜出。乘者左手轻带缰绳,指挥爱马向左转了半圈,前蹄落地时已避过一个吓呆的路人,同时右手轻抚马颈,附身在马耳边轻声安抚,制住爱马受惊后飞奔的本能。这马本极神骏,和主人朝夕相处,更是心灵相通,虽蓦然被人吓了一跳,但立刻配合主人,碎步一二后即安定下来。大阜长街上正是行人如织,众人见到乘者马术精熟,弹指间安抚惊马,前后不出数尺空间,避免一场闹市奔马的惨剧,不禁大声喝起好来。马上客微微一笑,抱拳拱手,团团做了个四方稽。此时日近中午,照得残雪生辉。但见骏马从头至尾丈二有余,通体雪白,并无一根杂毛,马上豪客头裹英雄巾,紧身黑色劲装,浓眉阔口,一部钢髯,当真是人如猛虎,马似蛟龙。众人见豪客威武雄壮,偏又谦逊有礼,更是没口子喝彩。

            “胡兄好马术!不愧是万马堂的豪杰。”旁边同行的骑士拱手笑道,“轻裘长剑,烈马狂歌。胡兄江湖纵横,令人神往。”

            “苗兄见笑!我这银霜极通人性,不要说在中都这宽衢大道,就是再紧窄些,也不会出事。”豪客捻须微笑,旋即一顿,“不过刚才这个小兔崽子从哪冒出来的?跑得又快,连久经战阵的银霜都被吓了一跳。”举目看时,刚才窜出来的少年布衣短褐,寻常打扮,双手各托着六七个亮漆食盒,一溜烟竟已快跑到长街尽头了。却见少年发足奔跑不停,扭身回望,向豪客微微躬身,似是表达歉意,随即转身奔去。转折之间,少年手上依旧稳稳托住食盒,竟没有半点摇晃。“这小兔崽子,跑得倒是挺快!”

            “哈哈,胡兄有段时间没来中都了,不知道最近出了一个奇人,就是这个小子。据说从南方逃难而来,现在这里做闲汉。各路酒肆食坊,凡有外食索唤的,往往招人递送。这小子手脚灵便,一次送上十几个食盒也不会打翻。他在大街上来回奔跑,从不撞人,倒成了一景。只不过没人听过他说话,大家都唤他作小哑巴,他倒也和气,点头认了。”

            “原来如此。我看他背上背了把剑,莫非也是有武艺在身?

            “胡兄此想原也有理。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这里习武风气既浓,人人都会上一两下子。不过这少年虽然身手敏捷,行动却没有多少习武的路子。他平日宝剑不离身,却无人看到他练习武艺。整天除了送食,就是在阳光下抱剑大睡。有

恶少欺负他,他也唯唯诺诺,多以忍让。时间久了,连里铺班役也不再疑他这个外来客,反而因为他孤身可怜,待人有礼,平时倒不免照顾一二,也是好笑。”

            豪客疑惑稍解,却又不禁看向少年远去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这小子,倒是有趣。。。”

豪客这边自去公干不提,单说这小哑巴,跑至朱雀大街尽头,转进一条幽静胡同。胡同两侧高墙两丈上下,俱用上好青砖砌成鱼鳞纹路,不似新修。虽然昨日有雪,这条胡同里却早已清扫得干干净净。胡同极长,只有寥寥数家,均是高门深院。这一家门前台阶下双狮镇宅,上马石拴马桩一应俱全。朱门广大,门侧抱鼓石古意盎然。小哑巴来到门前,右手微托,一叠食盒稳稳抛起,随即抬右腿,“朝天一炷香”,脚尖轻点食盒底部,便把一叠食盒顶在半空。轻轻敲击门环,少年收腿,托盒,一气呵成,又恢复两手托住食盒的姿势。其间轻柔快捷,两叠食盒连一声轻响也未出,内里佳肴的汤汁亦未洒出半点。

            “吱纽”一声,大门内开,走出一位管家打扮的青衣老者。“乐创坊的食盒?这是我家订的八大席。小哑巴,你来得正好。十几道菜你一起送来,也是难为你了。”老者笑赞道。下人把食盒一一送入府内,小哑巴指指中间的一个食盒。老者点头道:“那是火爆腰花吧?乐创坊的招牌菜。下锅炒二十四息后迅即出锅,出锅一刻时后即失香失味不堪再吃。这道菜从来都是在乐创坊现做现吃,不作外食。自你来中都之后,我家老爷才能在家享受至爱美味。正要多谢你了!”小哑巴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左手托着的剩余几个食盒,接过银子,就向下一家奔去。老者微笑点头,伺候老爷开席请客去了。

日已西斜,离宵禁却还早。大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商客,坐铺食肆也纷纷高挂招子,卖力吆喝揽客。小哑巴完成了今日的送食任务,买了两个馒头一点咸菜,准备带回下处休息。饭食用褡裢挂在肩头,小哑巴把剑抱在怀里,慢悠悠地走着。他十六七岁年纪,正处在少年向青年转变的当口。个头渐高,肩膀也已经开始长宽。小脸略方,嘴唇略薄,淡淡的一抹胡须,需细看才见。蒜头鼻也小小的,小时候小哑巴经常拖着两条长鼻涕,长大些后晓得害臊,才剿了双洞恶匪。小哑巴眼睛细长,偶尔笑的时候会眯起来成一条缝,不笑的时候似乎总望着远方发呆,有时旁人在眼前叫也听不到,让人不免担心他的听力或智力水平。

小哑巴听力无恙,倒也不是生下来就哑的。他生在镖局世家,从小习文习武,家庭倒也富足和美。可能是流着武者的血,小哑巴幼年“抓周”时就紧紧握住一把小木剑。令他父母惊奇的是,自那次“抓周”之后,小哑巴就一直把那木剑当成命根子,时刻不离左右。几天,几旬,几月,几年。无论什么人好说歹说,都无法让小哑巴离开那把剑太久。这样的执着一直持续到小哑巴八岁,见到一把真正的剑为止。于是从那时起,那把真剑就成了小哑巴的性命,白天握着吃饭,背着练武,晚上抱着睡觉。父母的疑惑不解慢慢变成了惊恐,而这惊恐在某一天达到了顶点。小哑巴抱着出鞘的剑睡了一夜,手臂和腿上是一道道划破的伤痕,血染红了睡衣睡裤。接下来不管是讲道理也好,哀求也好,甚至发怒责打也罢,任何人都无法让铁了心的小哑巴离开那把剑,也无法避免每天早上小哑巴一身的伤痕。时间一长,父母渐渐绝望。略为宽怀的是小哑巴似乎有较强的恢复能力,身上的剑伤每每一两天就能消失,连疤痕也不留。既然看上去小哑巴没有受到太大伤害,无奈的父母也只能随他去了。

            对于小哑巴来说,对剑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却又难以说清的。幼时的木剑玩具,让他非常着迷。带着它练武,感觉更有精神。一旦离开些距离,就觉浑身不舒服,吃饭不香,做事也没力气。那年生日,父亲送他一把真剑作礼物。平日见这孩子整天捧着木剑玩具,爱不释手的样子令人又好气又好笑。何况既然生在镖局世家,将来也免不了舞枪弄棒。打过两年基础之后,也该正式开始教孩子些拳脚器械。剑是请镇上铁匠打的,上好的精铁,三尺长短,四面凸脊,无铭无饰,和镖局里通用的宝剑别无二致。类似的宝剑小哑巴在镖局里见得多了,亦未曾怎样。然而这把剑却吸引了小哑巴的全部注意。“它在唤我。”小哑巴如此说道。耳中似乎嗡嗡轻响,一个模糊的意志在召唤他。连鞘握住长剑,轻响消失了。手中重量传至心底,仿佛一道微微的波纹在身心中荡漾,至肘,彻心,入脑。如春风吹皱水面,如柳芽轻吐蕊黄,如烟雨细润枯木,如雏鸟初啼朝阳。在握住剑的那一瞬间,小哑巴觉得自己变重了,似乎另一个自己贴合过来,融合在一起,他感受到无言的完满和充实。小哑巴觉得自己变轻了,天地放开了对他的限制。临街行人的脚步,窗外下人的呼吸,一一近在耳边。内视己身,从头顶顶轮,过眉心,咽喉,胸腹,直至会阴海底轮,七大脉轮微微发亮。周身十二经络纵横往复,气血奔流其中,周而复始。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渐渐与微微震动的剑身相合,直到心跳与剑的轻震同步,再也分不出彼此。小哑巴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剑。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小哑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从小视为珍宝的木剑,再也没看过一眼。他整天和新剑形影不离,只要手里有空,必然握着抱着这把剑。别人只觉得他贪玩,甚至有点痴呆,而他却知道,只有和这把剑在一起,他才不会焦虑,不会孤单。那一天清晨醒来,手脚上是一道道割开的伤口,怀中宝剑秋水荡漾,点染着斑斑丹朱。奇怪的是,这一点也没吓到他。头很痛,眼发晕,嘴里干燥如火,仿佛嚼着大漠上的焚炎细沙。很久后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生病,口干也并不是缺水的缘故。像一把火在烧灼喉咙的是血的味道,自己的血!伤口很疼,咽喉很干,他的眼睛亮了。身体深处轻轻抽搐,仿佛一颗种子在肉体中发芽,长成血肉大树。花开千万,每一朵花里有三千世界,每一个世界里有无数种子。灵魂深处微微颤抖,有如繁华归于寂灭,混沌初开阴阳,道韵流转,非能知亦不可说。长剑冰凉,无识无知。但他知道,他的剑已经不同了。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抱着长剑睡觉。别人的惊恐目光,他不在乎。父母的哀求责骂,他不在乎。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他亦不在乎。他的血,一日日流。他的伤,亦一日日好。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持继续下去。

            镖局少主的生活在这一夜结束。窗外火焰升腾,映出的人影扭曲而怪诞,犹如一个远古异梦。拳脚声,刀剑声。平日熟悉的声音发出惨呼,陌生的狂笑遥远而失真。“卧牛山八大当家全伙在此,来报私仇!”小哑巴知道卧牛山并没有砸窑剪径的强人,镖局也不可能结这样的梁子。歹人处心积虑,既然伪报身份,自然不会留下镖局活口。比起保家救人,一个十岁的孩子更该考虑是否有可能活下去。

            “小寒!来!”这是小哑巴此生第一次听到长剑的声音。或者说,在脑海中感知到长剑的催促。怀中长剑微微震动起来,剑身原本清如秋波,也慢慢变得纯厚如玉。他从床上起来,在墙角处盘膝而坐,长剑平放膝上,闭目调气,运起长剑所授的心法。形与意合,意与神合,神与剑合。三合归一,无剑无我。再睁眼时,已进入剑中世界。日月星宿阵列,山岳江河铺陈。云静而风动,花开复鸟鸣。小哑巴知道,他属于这个世界。

            一夜之后,歹徒扬长而去。他们即使翻箱倒柜大肆搜索,也并没有发现小哑巴和他的剑。大火被邻居合力扑灭,镖局只剩下断壁残垣。埋葬了父母和镖师后,小哑巴抱剑离去。《山海经》里说有鸟曰蛮蛮,只有一目一翼,必须两只鸟相互协作才能飞翔。小哑巴知道,从此他也只剩了一目一翼。十年的人生随着曾经风光一时的镖局死去,那天也是世人最后一次听到他说话。

小哑巴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依然握着抱着他的剑。没人听过他说话,大家都叫他小哑巴。他也没有说话的兴趣,整天沉静在和长剑的精神交流里。一开始长剑回应得不多,后来慢慢多起来。小哑巴喜欢和剑在脑子里聊天,但剑往往只对某些话题有反应,也偶尔教他一些活动身体的法子。“小剑很灵活,我的行动要能跟上他才行。”小哑巴想着,练着。这些都不是世人理解的武功,只是些奔跑,跳跃,行走,呼吸,睡觉,冥想,活动手脚的方法。和剑的感应慢慢变强,给他很多安慰。

            一个整天抱着剑不放的孩子总不免引人注意。但其时蒙古南侵已经十余年,江南亦多动荡。兵匪来去,风声鹤唳。世人忧患既多,也无心力多管闲事。小剑有时提醒他危险之处,早早避过。于是阴差阳错,竟无事发生。生活平平无奇,毫无新意。小哑巴有时打点零工,有时接受一点好心人的接济,有时偷点东西吃。唯一记得的是那年又病又饿,被几个无赖地痞围在小巷里。迷迷糊糊中,小哑巴的指甲爆了三颗,地上躺了三个人,身上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小哑巴拄着剑,跌跌撞撞地跑在雨中,倒在破庙门口。惊醒他的是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咦,有个小叫花,手上都是血。你们去看看他伤得重不重?给他点药和吃的。”小哑巴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女子穿着淡绿衫子,同着几人从庙里快步而出。但见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小哑巴只向她瞧了一眼,不由得自惭形秽,便转过了头不看。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回过神来,风雨依旧,破庙无人。如果不是地上的药品和食物,这必然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的身体变得极热,口干舌燥,仿佛品尝着自己的血。身体和小剑一齐轻轻颤抖,仿佛是喜悦,痛苦,渴望,又无从分辨。有生以来,他第二次感到灵魂的震动。

七年后,小哑巴在襄阳城住下。打杂生活之余,经常看到她在城中来去。小哑巴并没有上前相认的打算,她也一直没有认出他。毕竟当时见面的情况太特殊,这七年里他的变化也很大。她的眼睛,一直望着身边一位青年才俊。长身玉立,英秀挺拔,清贵不俗,风度翩翩。他的心很疼,他很平静。到那时,到如今,他都一直抱着那把剑。因为他是他,他也只能是他。他一直没有离开襄阳,直到现在。

“小剑,今天结束得早。回去我们多练习几遍合击之术吧?”

“好。”

“小剑,今日在市场,若那掌力雄厚之人攻我,何以对之?”

“避实击虚。

“这样啊。以身法闪躲避其锋芒,待其力竭,攻眼睛,咽喉,关节,下阴之处。明白了。若那人挥动长鞭,使我不得近身,为之奈何?”

“以直破圆。”

“嗯,鞭走横竖,缠扫绊绕。我当乘其势未起时,以快打慢,一剑破之。若那人单刀直入中宫,势大力沉,凶狠凌厉,该如何应对?”

“以客犯主。”

“不错。嫩胜于老,虚胜于实。以慢打快消其势,以虚诱敌,后发制胜。但若那人长枪在手,大开大合,拦拿带扎,以长凌短,又该如何?”

“避实击虚。”

“啊?这。。是要冒险抢入枪围,以长剑之长,击彼双手枪尾之短吗?好像难了点。。。”

“非枪之虚,乃人之虚。”

“哦哦,对了。长枪不动,以静制我,以远阻我,不可力敌。当以轻便之利,欺彼厚重之累。放长击远,剑气扰敌,诱敌自破己阵。待彼步伐已乱,士气已馁,可一鼓而下。不需要战胜他的枪,只需要战胜他的人。果然妙极!不愧是小剑!”

“哼哼。”

“有你陪着真好!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不知郭姑娘怎样?她父母天下闻名,做的大事我们也不懂。既然偷听到这件要紧事,我们就来帮个小忙吧。英雄有英雄的担当,我们只会做简单的事。谁杀的人

“谁就要死!”

夕阳落古城,残雪掩刀兵。小哑巴抱着剑,慢慢走回自己的小窝。

宋宝祐六年冬日,剑痴林剑寒进入蒙古中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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