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怀清是整个剧团都知道的大孝子。
他母亲周老太太生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周怀清排行老大。按常理说,头一个男孩子该是掌心上的宝,可偏不是。他弟弟周怀远才是母亲的心尖尖。据说因为生周怀清时难产,周老太太受了不少罪,心里就不太喜欢。周怀清学的又是小生,说话举止都偏温柔。周怀远就不一样了,嘴甜,会来事,亲戚邻里没有不夸的。
家里孩子多,偏心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周老太太自己不认,便总要挑些周怀清的错处,好显得她不是偏心,是老大确实不如老二。周怀清心里明镜似的,却从没争辩过一句。母亲说什么,他都顺着。去外地演出,再忙也会买些礼物带回来。旁人都羡慕周老太太,说怀清这孩子顶孝顺。周老太太却跟邻居念叨:老大太像个闷葫芦,不能陪人说话。
上个月,周老太太觉得脖子不太舒服,摸着有个硬疙瘩。周怀清不放心,请了假陪她去瞧。跑了两家医院,穿刺结果出来,是二期甲状腺癌,医生说位置靠近喉返神经,又在峡部,最好还是尽早手术切除。全国最好的甲状腺专家所在的医院离剧场不过隔两条街,平常两个单位还搞过几回文艺联谊,关系也算熟络。周怀清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想着既然有这么近的便利,又有些旧日的交情,应该不难办。
可等真正去联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医院手术排队是公开的,最快也得排三个月。他又托了熟人找关系,那头回话最好能找到专家本人通融通融。可那专家是什么人物?全国各地的病人来找,人家连见一面都难。
周怀清白天照常吊嗓排练,晚上躺床上心里琢磨着,无论如何,得赶在下个月把住院的事办妥。
上一章:缘浅缘深(一)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