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尾的时候,我直接放弃了去Stolt-Nielsen(思多而特)深圳公司在蛇口的面试机会,而选择了到一家香港的货代公司工作。那个时代,中国刚加入世贸没几年,还没有对外资开放物流行业,连德国邮政控股之下的全球快递巨头DHL都要挂靠中国外运,跟中国外运成立合资公司(中外运敦豪),才能在中国营业(现在终于可以独资运营,所以公司名称也变成了敦豪)。我所在的香港货代公司也不例外,无法直接获得营业执照,只能挂靠外运,才得以在广州和深圳设立分公司。要挂靠当然就要付费,我们的公司办公地点也跟外运公司同一楼层,位于深圳嘉里中心25楼。在那个时候的深圳,除了地王广场之外,最高档的写字楼就属嘉里中心。嘉里中心隶属马来西亚糖王郭孔丞的家族企业嘉里集团。郭就是跟一代歌后邓丽君差点缔结良缘,但因其祖母阻挠,最终没有成事的那一位。
公司员工宿舍租住在深圳笋岗,笋岗那一带是仓库区,周围布满大大小小的仓库。离我们的居住小区不远,就是笋岗的商业区域,那里有百货公司,各种餐馆,包括深圳大街小巷都见得到的桂林米粉和兰州拉面。最显眼的是深圳润迅传呼台的总部,就在大街上,经常可以看到年轻貌美的润迅的Call台小姐出出入入。那个时候虽然手机已经很普遍,但传呼机(pager)业务还没死,传呼台仍然招聘了大量员工。
我每天早上都要从笋岗坐公交车到人民南路的嘉里中心上班,下班之后再坐公交车返回笋岗。
深圳的公交是使用智能卡,我们需要先去到罗湖火车站广场那里的公交公司办事处缴纳50元人民币押金,他们就会给你一张智能充值卡。充好值,上车的时候在机器上无接触刷卡,车费会自动从卡里扣账。
那时多数线路的公交车人满为患,我所乘的线路更甚,我在深圳三年,坐公交车的时候没有一天能坐得到座位。每次都是车一到,好不容易挤上去,艰难地伸手过去机器那边刷卡,然后就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向前挪动一步。冬天还好,夏天人挤人就非常受罪了。而且深圳公交车上扒手众多,我们挤车的时候,除了避免跟人面对面之外,还要时刻注意自己身上的贵重物品,如钱包手机钥匙等等,防范被小偷光顾。还好吧,我在深圳3年期间,这样子挤公交车,钱包等物品居然没有丢过一次。
2001年的夏天的某一天,跟往常一样,下了班之后,我站在巴士站等候公交车到来。那时巴士站已经聚了一群等车的人,我一看形势不对,这架势,到时能否挤得上车还得掂量掂量。不一会,车来了。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挤了上车,考虑到我的目的地差不多就是终点站,我拼命地往前挤,一直到后车门前立柱那里,就再也动弹不得。我就那样站在那里,左手拿着公文包,右手握着立柱,那是为了防备司机急刹车的时候我整个人冲向别人,造成尴尬的局面。
因为人多,司机要一直等到所有人上了车,打过卡,都站稳了才会开车。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美女硬生生挤了过来,一头长长的黑色秀发,瓜子面型,皮肤白皙。正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型。美女穿着浅蓝色的短裙,白色衬衣,身材匀称,身高不高不矮(配我正好),一看就是深圳润迅传呼小姐的标配。
站定之后,她也一样,一手握住立柱,以免摔倒,我的手先握,她的手是后来加入的,就那样大大方方地跟我的手接触,丝毫没有扭捏。她个子不算高,头顶位置刚好到我眼部,一头长长的秀发,带着洗头水的芳香,直冲我鼻腔,好闻,实在好闻!因为车上人实在是太多,她挤到我对面之后,就再也无法前进。于是我和她就那样面对面地贴上了,那姿势,仿佛就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就恨我没能生出第三只手来环抱着她纤细的腰部,防止她跌倒了。
一路上她身后的男生因为颠簸,将她不时往我身上推一下。霎那间,我只想叫上帝让时间停止流淌,再清理掉我俩身边的其他人,就只剩下我和她,就那样面对面,无需言语,我们紧紧贴着彼此,互相倾听着对方的心声。
公交车不断停站,身边的人也不断从我俩身边挤过,走下车。身边的空间已经腾出来了,但不知何故,她根本没有动挪的意思,其人如老僧进入禅定,而灵魂却仿佛已经进入了我的内心,听到了我要与她相拥一生的心声。“下一站帝豪酒店”,“下一站XXX”,公车一路疾行,车上广播一路报站,一路停靠。车上乘客接二连三地下车,我俩身边空间不断扩大,但都没有成功让她从我身上离开,我们仍然紧紧地贴着彼此,无视身边的人和空间。
“下一站—天堂”,我还沉醉在幻想之中,然而快乐的时光始终是短暂而无情的。我的目的地终于到了:“下一站—笋岗”。公交车广播报站信息响起来的这一刻,我终于清醒过来,我知道,如果我不下车,那下一站就是润迅传呼台附近。反正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我完全可以享受那最后的温柔,然后跟她一起下车,之后再慢慢踱步回家。说不定我还可以鼓起勇气厚着脸皮问她要联系电话,接着展开热烈的追求,最后我们双宿双栖,过上幸福快乐的神仙眷侣日子,那定必是现今的微信短剧编剧们想爆脑袋都编不出来的剧情。
车门开启,我离开紧贴着我的美女,转身毅然决然地下车,没有回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因为我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当时的收入,配不起这样的美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人在国外,我依然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当年的夏天,在这人流涌动的深圳特区,有那么一个如此漂亮迷人,风华正茂的女孩子,愿意无视周围的羡慕眼光,就那样静静地贴着我,陪我一路前行。
感谢这个不知来自哪个城市的美女,在我的人生中留下这段艳遇,让我移居国外之前,在深圳的短短三年停留期间,有了些许极其美好的回忆,今生无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