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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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行菩提 ☆★★香巴拉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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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01:04

【致青春活动】知青岁月

1970年的初春,  非常寒冷,  连空气都仿佛结冰了,  尤其是心特别的冰冷。一列火车把我和同学们送到了号称福建的西伯利亚~~偏远的闽西山区宁化县,  我们要在这里上山下乡了。

班主任在临行前一再交代,  我们是带薪知青,  是有算工龄的,  由于文革的原因,  我们拖延了好几个月才毕业,  1969年12月份的工资已由福州市有关部门发了半个月。所以一定要赶在1970年的 1 月发工资前到插队所在地报道, 如果迟到,  工龄将由1970年算起。准时到达,  工龄由1969年算起,  虽然是几天之差,  却是影响一整年。当时这一批人是大中专带薪插队,  我是中专毕业,  学的是机械制造,  每月工资32元,  第二年转正37.5元。大学毕业第一年月薪是43元。

约好时间在福州火车站集合,  分兵合进。各自行动在火车站集结,  一起出发。同学们都有家人送行,  只有我一个人独往,  母亲在部队医院上班,  不能抽身出来送我,  外公、外婆年龄大,  我不忍心让他们送。

当我们整理好行装后,  整队进站上车,  其间有工宣队的人陪同我们到县城报道。当时我找到位置坐在靠窗口的椅子上,  一位严同学也是好朋友坐在我对面,  他有个老祖母站在月台的上,  拉着严同学的手,  用衰老颤抖的乡音,  一再叮咛,  到地方了要写信回来。差不多每一个窗口都有亲友拉着车上的知青的手,  不断的嘱咐着什么。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嚼着五香橄榄,  望着窗外。

严同学我很了解他,  我经常去他家中坐坐。他家中只有一个老祖母,  父亲原是国军,  1949年前去了台湾,  母亲因此离婚再嫁,  只是经常过来看看,  帮助他祖母洗衣服、做家务,  严同学对他母亲很冷淡,  不理不睬的,  我常常劝他,  这事不能怪你母亲,  是大时代造成的, 我们小民都很无奈,  哪有办法左右命运?后来,  他对他母亲态度才好一些。

他父亲经常写信回来, 并不能直接寄到福州家中,  要从香港朋友哪里转过来,  有一次严同学把他父亲的信让我看,  字里行间都是对老母亲的思念之情,  句句泪花、声声泣血,  看了心里很难受,  后来他递过来的信,  我再也不敢看了。

列车拉响气笛,  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音乐声中,  车轮缓缓启动,  月台上顿时哭声响成一片, 是分离的不舍,  哭声压倒高音喇叭的音乐声。月台上亲友奔跑着拉着知青的手,  严同学的祖母也是老泪纵横拉着严同学的手不放,  我眼睛模糊了,  车内也是一片哭声,  严同学也是痛哭流涕,  我口中嚼着五香橄榄,  只是僵在那里,  不敢再动一下,  生怕惊了同学们。

火车开的非常非常慢,  这是司机们体谅大家的离别之情,  直到开到很远了,  火车才加快速度,  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2个多小时后,  列车到达三明市。我们在工宣队的帶领下住进列东招待所。三明这个城市是个新兴的工业城市,  是福建省委书记叶飞访问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后,  受到启发后建起的,  当时是小三线, 福建沿海很多工厂因形势的需要都搬到三明市。中国的大三线是四川。

在招待所住一晚后,  同学们各奔前程,  分成好几个县,  有大田、尤溪、宁化等等,  我们这一路是去宁化。我们这一路有20多人,  在工宣队帶领下乘班车向闽西腹他开去,  一路上崎岖不平的公路,  两旁是原始森林,  真的是『路隘林深苔滑』这个地势果然是打游击的好地方。

到了宁化县招待所, 住了一晚,  当晚遇到其他学校的带薪知青,  我们聚在一起唱歌唱到11点多,  基本上唱得是当时帶有新疆味的革命歌曲, 有鼓点有节奏,  很帶劲,  比如《边疆处处赛江南》等等。招待所的年轻女服员过来说,  隔壁的客人有意见,  明早要早起出差,  我们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去食堂吃早饭,  早饭是放开吃,  稀饭配馒头就一些咸菜。当时我稀饭吃了六碗,  馒头两个。  我一个同学说,  这么能吃,   你妈养你亏本了。

吃完早饭,  工宣队带我们去县委四面办报道。当时的知青和下放干部分成几个部分,  大中专帶薪知青和省市委下放干部都属于县四面办管理,  普通知青属于知青办管理,  普通的初、高中生知青一个月补贴8元钱,  所以被人们称为『8块哥』,  生产建设兵团一个月26元,  他们属省军区管理,  自成体系。

工宣队带着介绍信和户粮关系、档案等到四面办作了交接手续,  我们的户粮关系就移交给宁化县了,  工资关系也在县里,  只是具体发由所在公社办理。我们这20多人又分散开到好几个公社去,  我和严同学分开了,  我、邱同学、陈同学三个人分配到中沙公社。工宣队开了介绍信给我,  让我负责中沙公社报道。工宣队说,  只送到这里,  他们要回去了,  剩下的由我们自己进行了。

第二天,  我们乘班车到公社,  只见很小的街道上有几只狗在蹓达  、几只黑猪在篮球场上晃晃悠悠地,  地上留下一些狗屎和猪粪,  不洁的空气飘来难闻的气味,  我想完了,  要在这样落后的地方做人,  不知要多久?篮球场只有半个,  有个破篮筐,  有两个外地人的模样在投篮。

在篮球场旁就是公社了。我们进了公社里面,  空荡荡的,  沒什么人,  只有一个女的,  我说要找公社书记,  她说,  张书记不在,  去县里开会了,  快回来了,  并自称是妇女主任,  只见她挺着大胸部,  扭着大屁股,  眼睛看上不看下,  走一步搖三搖,  倒象电影中的反面人物地主婆。说,  你们出去等,  我们只好在外面的墙根上坐着,  看打篮球,  过一会儿,  妇女主任也过来,  我问她,  这些打篮球的是什么人?  她用鄙夷的眼神斜着我们,  他们跟你们这些『8块哥』不一样, 他们一个月都有三四十元工资。当时一个公社书记一个月才四十来元,  公社武装部长才20多元,  所以,  在她眼里三四十元是天文数字。

邱同学靠近我的耳旁说,  这人胸部很大,  当时我回答,  大的不正常,  可能是乳房瘤。后来过几个月,  真的传来消息,  她去县医院开刀动手术,  切掉肿瘤。

突然由公社内传出一个破锣嗓子,  声音嘶哑又大声。

妇女主任摇头摆尾地迎上去叫道:『假部长』,  原来是公社武装部贾部长。只见穿着旧军装,  身上斜挂一把二十响盒子槍,  又不是战争年代,  打扮的像是敌后武工队的样子,  人未到声先到,  说话嘎!嘎!嘎!的。象是敲一面破锣。

他看到妇女主任,  立刻眉飞色舞地,  凑上前去,  打情骂俏,  动手动脚,  妇女主任也做出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  看到我们在,  只好收敛 。人前尚且如此,  人后不知是如何的放荡形骸,  作没底线的暧昧。我们只是扭过头,  装着没看见,  因为正主张书记还没有见着。今晚的落脚之处还不确定,  哪有心情看这猴戏。

足足等了有两个小时,  一个男低音的公鸭嗓子才出现,  低沉沙哑虚弱的声音从喉节深处艰难的发出来,  『张输计』,   有几个知青找你。我看到正主来了,  立刻走上前去,  张书记, 你好!边说边递上介绍信。他看完说,  你们几个帶薪知青都是有技术的,  安排在河龙大队,  最好留一个人下来,  在公社水电站帮忙,  吃住都在公社,  我们这里有食堂。

说完,  吩咐妇女主任带我们去公社食堂用饭。妇女主任一听说我们是带薪知青,  态度立刻180度转弯,  变得殷勤起来。我们吃了饭,  交了一毛钱和四两粮票,  就结束午饭了。然后张书记帶我们去看公社水电站,  就是架在一条小溪上的简易发电站,  整天在这里,  看山水,  很无聊。加上只剩下三个人了,  再分开就更孤单了。

我们表示不分开,  还是一起去河龙大队。他也没有办法,  因为我们关系在县四面办,  工资是县里拨下来的,  实际人事和他无关。他看我们执意要走, 就说这里是阶级斗争的第一线,  阶级斗争很复杂,  山中有国民党的空降特务,  听得我们一怔一怔的,  前线不是在沿海吗,  在福州到厦门这一带吗?  难道我们从前线又来到前线?

张书记打了电话给河龙大队,  我们在公社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  交了钱、粮票。带上行装在公路边等去河龙的班车,  一天只有一趟班车,  错过了就要另想办法。乘上车后,  心情很复杂,  看着沿途沒完没了的山林,  心想,  从山沟走向山沟,  从前线再到前线的前景究竟是怎样的?  

好!先到这里,  谢谢各位看官,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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