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正处于电动汽车（EV）热潮之中。纯电动、插电式混合动力和传统混合动力汽车的共同崛起，正稳步改变汽油和柴油车长期主导市场的格局。
这对减少交通排放无疑是好消息，但对社会经济不平等又意味着什么？
两年前，我们曾研究澳洲二十多年来的屋顶太阳能安装情况，试图弄清楚是什么促使人们安装太阳能电池板。
研究发现，收入和教育程度虽有影响，但程度低于预期。其中一个发现尤为突出：面临经济不确定性的家庭反而更有可能安装太阳能板。失业率较高的地区，太阳能普及速度更快，这或许是民众减少能源账单的一种手段。
我们想知道，购买电动汽车是否也会呈现类似规律。然而最新研究表明，结果恰恰相反，至少对早期采用者而言是如此。
富裕阶层率先入场
观察2017年至2021年间新州购买电动汽车的家庭，一幅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与太阳能板不同，电动汽车的普及绝大多数集中在高收入家庭。
研究覆盖新州673个邮政编码区，以收入和房贷偿还额的综合指标作为财务能力的替代指标，反映家庭在非必需品上的支出能力。
结果显示，财富是预测电动汽车普及率的最强指标——该指标每提升一个等级，电动车注册量大致翻倍。
这传递出一个重要信号：能否买得起电动汽车，在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家庭对前期成本的承受能力。
财富是预测电动汽车普及率的最强指标。Azman Jaka/GETTY
电动车普及，追随用车习惯
影响电动汽车购买的第二强因素，是一个地区的用车人数。在家庭严重依赖私人车辆的郊区，普及率明显更高；而人员密集的内城区则普及率偏低。这表明电动汽车并未取代汽车的使用，而是顺应了既有的用车习惯。
地理分布让这一点更加明显。大约85%的电动汽车注册量集中在大悉尼地区，尤其是富裕的东区和Lower North Shore。而西悉尼和大多数偏远地区，在这场转型中几乎缺席。
这折射出许多澳洲人熟知的现实：富裕地区往往拥有更好的基础设施、更短的通勤距离以及更灵活的家庭预算。
我们还发现，在步行或骑行人数较多的地区，电动汽车的普及率反而较低。这合乎逻辑：如果不那么依赖汽车，改用电动车的紧迫性自然降低。
研究结果表明，在拥有良好替代方案的地区（如完善的自行车基础设施），人们对汽车的依赖度较低，无论是电动还是汽油车，需求都不高。
而在依赖汽车的地区，情况则截然不同——电气化更多是延续现有习惯，而非改变习惯。
为什么这很重要？
在我们早前的研究中，经济压力较大的家庭更倾向于采用太阳能，将其作为控制能源成本的一种方式。
而电动汽车的模式（至少对早期采用者而言）恰恰相反。
率先购买电动车的，是财务能力较强的家庭。这说明，并非所有清洁技术都以同样方式在社会中扩散。有些技术被寻求节省开支和安全感的人所采用，有些则被能负担初始投资的人所青睐。
澳洲如今正进入电动汽车普及的加速阶段，今天的决策将决定谁能从这场转型中获益最多。
若缺乏针对性支持，向电动车的转型可能会加剧既有的社会经济不平等。负担得起转型的家庭将受益于更低的运行成本，而负担不起的家庭则将继续面临燃油价格上涨的风险。
全球事件的影响也已显现。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等地的石油供应一旦中断，汽油价格便会迅速飙升。届时，一些家庭有能力摆脱化石燃料，另一些则被困其中。
绿色出行，不该是富人的专利
电动汽车是澳洲气候计划的关键一环。
但早期证据显示，这场转型有可能扩大而非缩小不平等。首要之策，是从根本上减少对私人汽车的依赖。
与此同时，针对性的电动车政策不可或缺。面向不同收入群体的差异化补贴，可以降低电动车的前期门槛。将充电基础设施延伸至内城区之外，则能让电动车对更广泛的家庭更具实用性。对偏远地区和低收入社区而言，更需要因地制宜的应对方案。
否则，电动汽车恐将沦为一项专属于富裕阶层的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