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书接 (四)白翎冷锋 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42619
……
片头曲《昙花一现雨及时》 演唱: 张湾湾
……
(五)红影映雪
大兴安岭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艾特紧了紧身上的白色银甲披风,他身姿修长挺拔,在风雪中如一杆孤傲的标枪,冷峻的轮廓上挂满了冰霜。
作为老卢派往关外的 “尖刀”,艾特此行是为了截杀叛徒刘文学,并彻查刘元舵主遇伏的真相。然而,这片被称为 “塞外禁地” 的林海雪原,此刻杀机四伏,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原本死寂的雪夜不时掠过巡逻兵的火光,艾特被迫数次改变路径,最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进了一座地势诡谲的山谷。
当看见那堆跳动的篝火时,艾特已意识到,自己出行关外的计划的路线早已泄露,敌人已为他布下陷阱。
篝火旁,刘文学正得意地翻动着烤肉。
“就你一个?” 艾特径直走入火光范围,声音比冰雪更冷。
你说那女人,带她过来做成烤肉吗 ?杀你,我一个足够。” 刘文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毒辣。
“嗖——啪!”
一支缀着红羽的箭矢划破风雪,直取艾特咽喉。电光火石间,艾特指尖弹出一枚石子,箭矢竟在离他五米处被生生击偏,擦着刘文学的耳廓飞过,吓得后者跌坐在地,魂飞魄散。
“白乌鸦,功夫不赖啊。” 一个清脆却野性十足的声音在林间激荡。
一抹火红的身影从树冠坠落,稳稳踏入雪中。她是安妮,全俄罗斯大公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之女,本是在大都为质的公主,此刻受 “野人王” 之托,化身雪原猎人,狙击前来的杀手。她一身红衣,红发如火,在这惨白荒原上燃得人心惊。
安妮挥起长鞭,如灵蛇般卷向艾特的脚踝。艾特并未拔剑,他身形轻盈得像一缕北地的寒风,在明灭的雪尖上无声飘忽。
两人在风雪中纠缠了数十个回合。鞭势如潮,密不透风,艾特却始终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未乱半分。安妮久攻不下,眉宇间已聚起薄怒。
“为何不拔剑?” 她骤然收势,一头红发在风中狂乱舞动。
艾特立在雪中,眸色清冷:“我的剑不出则已,出鞘必夺性命。我不杀女人。”
突然,艾特眼神一凛,反手挥出鞘身缠住长鞭,食指抵唇:“嘘 —— 听,雪山要崩了!”
他不顾安妮的惊呼,用力一拽,将那抹红色身影拉入怀中,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向谷外掠去。
身后,沉闷的怒吼震天动地 —— 雪崩了。
尽管艾特轻功绝顶,却也快不过天崩地裂。在滚滚雪浪吞噬一切前,他拼尽全力护着安妮撞向山谷口的一块巨岩后。
……
天色微明,原本的山川已在浩劫后改头换面。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两人合力从积雪中爬出,劫后余生,敌意已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息,身形便猛然一滞,再次将安妮护在身后。
前方雪坡上,十几对惨绿的眼睛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却没有一声嚎叫 —— 那是一群饥饿的雪原狼,沉默如霜,正缓缓收紧包围。
狼群首领嘶吼一声,率先扑出。艾特眼神如炬,既然不愿对女人拔剑,那便用畜生的血来祭旗!
“待在石后!” 他低喝一声,身形暴起。白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间剑芒吞吐。狼爪撕风而至,艾特侧身错步,反手一记重拳轰碎了恶狼的下颚,紧接着身形如陀螺般转动,掌力所到之处,狼骨断裂声清脆刺耳。
就在他毙伤最后一只恶狼时,异变突生。一头伏在雪下的残狼借着积雪掩护,猛地从安妮身后的冰缝窜出,利齿直指她的后颈!
“安妮!”
艾特目眦欲裂,回身已来不及。危急关头,他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强行扭转脊椎,如一道白色闪电横冲过去。在利齿咬合的一瞬,他用左臂挡住了致命的一袭。
“咔嚓” 一声,饿狼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溅红了白雪。艾特一声闷哼,右手并指如刀,直接贯穿了狼的咽喉。
狼尸委顿落地。艾特踉跄了一下,右手紧按住血流不止的左臂,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安妮呆立原地,看着这个两度在生死边缘救她的男人,眼中的野性终于化作了复杂的涟漪。
……
安妮扶着受伤的艾特在雪原上蹒跚而行。厚重的冰雪与乱石掩映下,他们意外闯入了一个隐秘的世界。
这是一个深藏在永冻土下的地穴,地热龙脉在这里露出了脊背。泉水腾起浓厚的珍珠色水雾,池面波光粼粼,宛如流动的白银。
看着这个为救自己而损耗过巨、面色苍白的白衣杀手,看着他那挺直鼻梁下紧抿的嘴唇,安妮心中那股杀意被泉水的温度悄然融化
艾特卸下了银甲,左臂鲜血淋漓。安妮动作极轻,细细为他擦拭伤口。所幸骨头未折,她取出金创药敷上,仔细包扎。
金红色的碎发垂在他的胸口,安妮低声呢喃:“艾特,你为什么要救我?”
艾特凝视着远方,声音有些空洞:“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漫天银白里,只有你这一抹鲜艳的颜色。”
“就这些?” 安妮追问。
艾特有些茫然:“是啊,还需要什么吗?”
安妮自嘲地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地吐出一句:“You know nothing, 艾特(你什么都不懂,艾特)。”
艾特困惑地皱眉:“你说的是哪国话?”
“我是在你们西边、被称为 ‘罗刹’ 国的 全俄罗斯公主。” 安妮不无骄傲地回答。
这时,艾特才第一次认真注视面前的红发女子。那不是染坊的颜色,而是如同黄昏落日般的金红;她的眼睛蓝得惊人,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
……
艾特站在池边,修长的身架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投射出一道清俊而孤傲的剪影。
“这水比酒楼的炭火还暖和。” 安妮在他身后低语。水汽浸湿了她的红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团在冰雪中跳动的余烬,又像是一个由火焰与寒霜凝结成的妖精。
艾特转过身,他那双习惯于在黑暗中猎杀的深邃眼眸,在水汽熏陶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他注视着她,不再是盯着一个任务目标,而是一个男人在漫长寒冬后注视着太阳。
“我是个杀手,安妮,” 他的声音沙哑:“我的手是为了黑夜而生的。我只懂追踪足迹,不懂追逐人心。”
安妮踏入池中,水纹荡漾,折射出细碎的微光。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艾特冷峻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你这辈子都待在那个杀伐的江湖里,听着那些人抖落秘密。你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你以为那些江湖规矩能跟到这里来?”
她勾住他的脖子,逼他直视她眼中燃烧的火。然后将他拉入温热的泉水中。极寒的空气与温水的碰撞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渤海武功讲究的是静。” 艾特低声呢喃,当她贴近他的胸膛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讲究的是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安妮大笑起来,那是一种野性而空灵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所以说你是个笨蛋,艾特。你躲得太久,久到忘了怎么活下去。” 她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轻得像贴上来的呼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什么都不懂,艾特。”
然后,她吻了他。
这位号称 “渤海第一快剑” 的男人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他没有施展那引以为傲的轻功撤退,反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紧紧拥抱住她。仿佛在这影子晃动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那一夜,白衣染血,红发缠绕。杀手与猎人在温热的泉水中忘却了恩怨与身份,忘却了江湖 ……
“我们永远别离开,” 安妮贴着他的皮肤轻声说:“不要酒楼宫殿,不要黄金爵位。我们就留在这儿,留在暖和的黑暗里。”
艾特抬头望向洞顶那道狭长的裂缝。北方的寒星依然冷冽,他知道黎明终将到来,江湖的追杀令迟早会找上门。但此刻,温热的泉水环绕着他们,他宁愿做一个 “什么都不懂” 的人,只为真实地感受这一刻的体温。
……
野人王的第二波 “猎人” 循踪而至。艾特护着安妮杀出重围,一路奔波,终于接近了中都城郊。
”哈哈哈……” 随着一阵刺骨的狞笑,两个矮胖的白发老头挡住了去路:“罗刹公主,私放猎物可是重罪,这要是让你父亲知道 ……”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让开!” 安妮脸色发白,长鞭已然握在手中。
“嘿嘿,不必动怒。等我们杀了你的小情人,你自然会乖乖回大都。” 老头阴阳怪气的。
其中一个老头转向艾特,眼神阴毒:“听说你杀人从不出第二剑,且无人见过你的剑身。今儿我们赌一局:若你能一剑杀了我俩,这小妞归你;若你出了第二剑,或者杀了一个却被另一个看到了剑身,你便算破了戒,当场自杀!敢赌吗?”
安妮心惊肉跳:“不行!艾特,不许答应!” 她知道,这对老头是野人王手下的顶级侍卫,以残暴诡诈著称,这根本是一场死局。
“不敢比?那就让小妞跟我们走吧!” 两个老头嬉笑着伸手去拽安妮。
安妮愤怒挥鞭,却被两人轻巧闪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特突然出手 —— 他没有拔剑刺向敌人,而是反手用剑柄重重击向安妮的颈侧。一阵血脉窒息,安妮神识一断,轰然倒地。
两个老头看懵了:这对小情人怎么内讧了?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艾特手中的剑鞘吸引,满心期待着那柄 “不见天日” 的名剑出鞘 ……
就在电光石火间,艾特的剑鞘猛然脱落,却并未出剑。他利用剑尖精准地一挑,顺势带起了安妮倒下时已经失控的长鞭。带刃的鞭梢借着艾特的暗劲,如一道赤色弧光划过两人的咽喉 —— 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老头到最后一秒都没看见艾特的剑,却死在了安妮的鞭下。
当安妮在艾特的亲吻中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是:“那两个老家伙呢?”
“死了。”
“你用了几剑?“
”一剑未出。”
“那 ……?”
“算起来 ……” 艾特淡淡一笑:“是被你杀的。”
……
打斗声惊动了中都守军。
城门开启,守备使孛儿只斤·真君正带着巡逻队朝此处奔来。
“我是被下了绝杀令的人,进不去中都城的。” 安妮站在风雪中,语气决绝。
艾特没有多言,脱下宽大的白色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安妮的红色劲装外,嘱咐她藏入雪堆之后。随后,他迎着巡逻队走去。一向行走无声的他,此刻故意重重踏碎冰冷的枯枝。
“谁?!” 孛儿只斤勒马。
“大人,像是亥吧酒楼的艾特!” 亲兵报。
孛儿只斤冷哼一声:“胡扯!艾特走路无声是出了名的,这动静绝不是他!”
艾特见状,闪身掠过巡逻队侧翼,故意让守军看清一抹白影,随即脚尖轻点,施展渤海轻功消失在密林深处。
孛儿只斤只得骂骂咧咧地收兵回城。
当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时,艾特已立于城墙最高处的飞檐之上,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
在极目远眺的雪原尽头,唯有他那双锐利的眼能看见:在那堆寒雪后,一丛红发正被寒风飘然吹起,如同一团在荒原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
后记:
数日后,中都城内亥吧酒楼。
时而依旧一身绿裙,在前厅静坐。她手里摩挲着那把漆黑的小刀,反反复复地看。
她比艾特更懂人心。她看着他入行,看着他变冷,现在,又看着他在变 ……
她对着窗外的残雪轻声呢喃:“小师弟,执行完这次任务,你终于长大了……”
……
片尾曲《天下有情人》 演唱: 张湾湾
注:弗拉基米尔大公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1221年 — 1263年)确实有质子(名字不详)在元大都,以换取蒙古人支持他冠以 “全俄罗斯大公” 的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