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与书相伴的活动。此前在留园的自文板块就曾凑过热闹。幸好最近静下心来读了几本书,手边有了余墨,不然在这群贤才子的活动里,还可真要无话可说了。
这次,我想聊聊沈从文先生的《边城》。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去重读它?这里我先卖个关子,以后有机会再一一道来。
沈从文的《边城》,其实在学生时代就出现过。不过那时候年轻气盛,说“读”未免有些太重了,充其量只是“扫描”——目光在字里行间匆匆掠过,只记住了翠翠、傩送这些名字和一段略带遗憾的爱情故事。许多年后,偶然在画册与影像中看到凤凰古城,那依江而建、错落有致的吊脚楼美得惊心动魄,整座古镇浸润在烟雨中,极具风味。被这份湘西风情深深吸引后,我才知道那就是沈从文先生的家乡。隐约记起《边城》里似乎也反复写到吊脚楼、清澈的江水与孤独的渡船,于是便想当然地认定,《边城》写的就是凤凰古镇。
直到这一次,我才算是真正地、安安静静地“细读”了《边城》。
说实话,这一次重读,我完全被沈先生的文笔勾去了魂。现在读书,读的早已不再是情节起伏的故事,而是字里行间流淌的文采与意境。沈先生的文字是有声音、有气味的。你看他写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为人天真活泼,处处冒着生机,一只小兽物一样”,平实却灵动至极;写那碧溪岨的景色,“水清皆见底,游鱼如在空中”,简简单单几个字,便把人带进了那片不染尘埃的世外桃源。端午赛龙舟、月下对歌的描写,都像是一幅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这种美,不是浓墨重彩的堆砌,而是将故土之情,化进了湘西的一江流水、一缕清风。
带着对这本书的新感动,我去搜索了关于沈从文先生的过往。这一查,倒让我对他更生出几分敬意。这位后来执教北大的作家,却从未接受过正规的大学教育。他的知识与文学底蕴,是在旧日湘军的行伍生涯里开始萌芽的。不错,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最初确实是个粗粝的“丘八”,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个走过枪林弹雨的军人,后来却用温润而宁静的文字,写出了中国现代文学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幅湘西画卷。
《边城》的原型其实并不是他的家乡凤凰古镇,而是距离凤凰有一段距离的茶峒(因为这篇小说,如今改名为边城镇)。
当年,沈先生跟随部队在茶峒仅仅驻扎了两天,随后便启程离开了。可就是这两天的惊鸿一瞥,那里的渡口、白塔、拉溪渡船、以及依山傍水的吊脚楼,便隐入他记忆的深处,最终酿成了《边城》里的绝美世界。
这不禁让人感叹命运的安排。如今世人皆知凤凰,无数游人因《边城》慕名而去,让凤凰古镇声名大噪,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了。其实,真正的“边城”茶峒,反倒在凤凰的盛名之下,默默地守着那份最初的宁静与安详。
或许,对茶峒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成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