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记：6.查理
廖康
天暖了，猫开始叫春，有时也能听见它们撕咬。伴伴去过势，没那欲望，又在家里住，不会跟谁打架。米奇也是，性情平和，与世无争。它住在车库，白天出去玩，跟邻居们都好，经常蹭别人的吃食，大家也都喜欢它。晚上它自己回来。野猫不敢进车库，而且我们每天晚上都关好门，所以米奇也安然无事。但前门猫不同，每年春天都会受伤。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到它时，它的左后腿就有一点瘸，现在我知道那肯定是打架弄伤的，去年它的耳朵被咬伤了，后脑勺染红了一小半，怪吓人的。今年更惨，前腿又瘸了，而且很严重，一拐一拐的，非常可怜。我们决定要给它治疗，但先得抓住它。这野猫，我们喂它快三年了，还不让我们接近，有时还会嘶我们。野猫就是这样，从小没接受过人的爱抚，可能还被驱赶、追打过，对人极度不信任。
太太在社区网站上求助，马上有几个人回应，说有抓猫的笼子和经验。第一个回复的人显得特别热情，出了很多主意，又打来电话，留了言。太太立即回复，她说别喂猫，让它饿着，那才好抓。还说她认识给猫治病的私人医生，比宠物医院好多了。太太和她约好第二天晚上见。
但这位热心人没来，也没打电话。太太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跟第二个回应者联系。她也很热心，说马上就带笼子来。没多久，人家就来了。这是位小个子老太太，背有点驼，特能说，给我们讲了很多她养猫、抓猫的事，还教太太怎么用抓猫的笼子。说起第一个回应者，她说要当心，有人抓猫就是为了让你用私人医生的服务。
把笼子支好，不到半小时，没抓到前门猫，却把米奇关进去了。它也不在乎，趴在里边安之若素。我们决定等晚上米奇进车库后再支笼子。那第一个回应者打电话来了，太太谢谢她，告诉她已经借到抓猫笼子了。她还生气了，说既然找了她帮忙，就不该再找别人。太太再三谢过她，客气地把电话挂了。一连三个晚上，前门猫也没上当。第四天，太太偶然发现，它趁车库门开着时进去吃米奇的食物。太太立即把车库门关上，把笼子拿来，支上，并放了一个猫罐头在里面。那晚，米奇被关在外面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前门猫被捕获了。它趴在笼子里，埋着头，又怕又忿的样子。我们事先跟宠物医院打过招呼了，又马上打电话确定了时间。跟医生交流，不能再叫它前门猫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查理。它跟米奇截然相反，在笼子里肯定拼命挣扎过，笼子里、爪子上都有血。带它去的路上，它这通挠，太太直担心它会冲出来。笼子是粗铁丝做的，当然冲不出来。一到医院，就打了麻药，查理安静了。治了伤、去了势、打了预防狂犬病的针，上了治虱子跳蚤的药，等等。回家的路上，查理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
查理需要在屋里住一段时间养伤、恢复。从笼子里一放出来，它慢吞吞地，夹着尾巴，挪到书架后面趴着，第二天才出来吃了点东西。我们也没教查理，它居然会用猫砂，让我们放心了。而且它找到了更好的藏身之处——电视后面，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它一直躲在那里。一星期后，它才偶尔出来看看。我们一进那屋，它就跑到电视后面躲着。查理似乎没有一点好奇心，它哪儿也不去，就在那屋里呆着。
伴伴对其它的猫都很凶，有时会隔着落地窗对米奇呲牙咧嘴，发出嘶嘶的声音，直到米奇躲开。但伴伴对查理非常容忍，从来不欺负查理，也不接近它。两只猫只是颜色不同，伴伴灰黑，查理浅黄，其它各处都非常相像。我们越来越相信伴伴是查理的妈妈。差不多一个月后，查理才适应了新生活，但它还是不敢接近我们，而且毫无要出去的意愿。我们开门时，它总是离得远远的，从来没有试图外逃。
现在，查理完全恢复了，而且吃得肚子溜圆，走起路来左右晃荡，挺可笑的。它是只懒猫，每天至少睡18个小时。而且它很笨，这方面跟它妈完全不同。有一个窗台比较高，伴伴瞄一瞄，弓弓身，一下就跳上去了，从不失足。查理不止一次没窜上去，狼狈地翻滚下来，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有一次，它跳上去了，但没站稳，太太过去想帮它一把。它害怕，翻身掉了下来，让我看到什么叫帮倒忙。
伴伴也很懒，也许是老了，觉比查理睡得还多。但它敏捷，也没那么胖。由于在家上班，总看到它们。它们有时也会打闹，不是真打，打着玩而已。有时还疯跑，走廊那段比较长，但有点滑。伴伴从不失足，查理有时会滑个趔趄。尤其是我从书房出来时，如果它碰巧在门外，会吓得马上跑开。忙中生乱，爪子乱刨，往往打滑；大概方向还不一致，以致滑倒。
伴伴和查理总是待在太太上班那个房间，伴伴特别依赖她，经常趴在她脚边。大晴天时，它喜欢晒太阳，但又不肯远离主人。走过来，走过去，难以安顿。看着它妈妈跟主人那么好，查理对我们渐渐有了一定信任，有时甚至主动来闻闻太太的鞋。但仍要与我们保持至少一英尺的社交距离，再近一点，它立刻跑开。什么时候查理才能让我们摸一下？
2020年5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