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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往事如风
猫猫回上海的那一天，我忽然发现，原来“距离”并不只是地理上的词。真正的距离，不在城市与城市之间，而在心能否被相互理解的程度。
她的飞机从太平样正中起飞后，我的世界马上安静得有些不真实。虽然她在夏威夷时我们只见了一面，那也是十年中唯一的一次见面。
那些日子，我常常会在清晨醒来时，恍惚以为一切并没有发生，又觉得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房间里有风，像是有人刚离开，气息还没散尽。我坐在桌前，望着那台常年不关的笔记本电脑，心里浮出无数片段，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片头华盛顿地铁站：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一个普通的地铁口，空气里混着咖啡与冷风的味道。她穿一件浅灰色风衣，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抬头看站牌时微微皱眉。
我记得那个表情，认真、倔强，却又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可爱。我那时甚至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得那么远，远到要用一生去回忆。
片尾是欧胡国际机场：
轮椅上的她，回头对我笑，说：“别送了。”
我点头，然后一直站在那里，看她的身影在人群里一点点模糊，直到消失。那一刻，我以为有些离开不再是暂时的。
有些告别，其实早在心里发生，只是那天有了形体。甚至比十年前我们‘认证’的正式分手更加有明显的形体，但也同样的有点让人发懵。
在些天里，我几乎无法工作，也无法入睡。
只要一睁开眼，就去看到她在微信那头发来的消息。她说去见医生了，她说上海的医院都很忙，她又说去体检，最后她说手术安排好了。只要一闭眼，就似乎看到她坐在轮椅上被人在医院宽大的走廊里推行。
我们不定期通个话，一般我也不想表现的急切知道她的进展，生怕给她额外的心理压力。而她，也慢慢地开始用一种很平常的口气描述我们上次沟通过之后发生的日常。
可她语气越平静，我心里越乱。
我怀疑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因为文字里的停顿、语气里的空白，都藏着不安。我甚至想到去上海陪她，可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还有狗狗。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祝她“顺利”，并且努力想办法找一些分散她对病痛注意力的方法。
于是在我们再次说到写小说的一个月之后的八月，我终于决定做这件十几年内一直想做的事。我要把我们的故事，一点一点写出来。
从初遇、相识、靠近，到分开。每一章都是梦，每一节都是刀。
有些痛无法治愈，只能通过表达让它重新成为语言，而不是沉默。因为那种疼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被掏空的感觉。
我原本想一次写完，却在写到我们快分手那几章时，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记忆也变得十分零乱。
我停下笔，坐在窗前，任夜色一点点吞没房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乱我的头发，也似乎吹散了我电脑上尚未写完的句子。
那份稿子，就是后来那部《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我并不想让它会成为一本书，甚至也没想过要让更多人看见。我只是想记录，记录一个人曾经如何让另一个人相信温柔是真实存在的。
当人无法再用言语表达，他就会用文字替自己呼吸。所以，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求生。
狗狗知道我在写，因为我事先和她说了。她说你写吧，别熬夜。我说，我写东西很快的，没事儿。她还逗我：“中英双语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梗。当年在北京办公室，所有的高管中，只有我自己亲笔整理月度报告，而且中英双语，从来不让秘书做，只要她们整理数据和做PPT，那时还没有AI。
我只要把自己关起来一个多个小时。狗狗当时听到后并不相信，还特意暗中测试了我一次。
狗狗把一杯普洱茶放在桌上，说：“写完你就会走出来的。”那句话我记了很久，以为是真的。
这饼老班章还是猫猫的朋友蓓蓓送我的。记得当时我头脑里闪过一副对联：‘老班长和老班章，老搬旧章’，至今自己也没想到下联。
狗狗并没有像上次我去茂宜之前那样建议“你应该尝试忘记”，反而只是允许我沉入那片回忆里，然后慢慢浮出。
因为她明白，有些人不会被新的感情替代，他们只是被时间安置在一个角落，不再打扰，却永远存在，就像这锁在茶饼里历年不衰反而愈加浓郁的茶香。
夜深时，我常听到窗外的风，它带着不同的方向吹来，像是猫猫的呼吸，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刺骨。
我知道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记忆的延伸。
我们曾在无数个清晨与深夜里谈论过“幸福”，她说：“幸福大概是能被理解吧。”
那时我没有回答。
如果她现在说，我一定能理解她这样说只是因为就是这一刻，她在病房，我在异国，我们隔着屏幕，彼此仍能听懂对方的沉默。
我停下笔。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像要把过去都吹散，带走所有的痛，而留下那种无以名状的温柔。
是的，幸福并不是治愈，而是理解。记忆不是怀旧，而是人与自己未完成的对话。
当我能在文字里重新与她相遇，我就不在害怕回忆。
我揉揉眼睛，轻声对自己说：“写吧，只要风不停。”
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因为存在就是它本身。
就像这风，停了就不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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