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个，大哥小湾，二哥状元，三弟疙瘩，四弟小豆。对，我就是那个四弟。
高中的时候，这四个外号叫得响当当。大哥和三弟是从初中直接保送的，二哥也是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他是那年的中考状元。我初中是外校的，最没有名气。但第一学期统考，我拿了全市第一名。一千块钱的现金奖，班主任说是从班费里拿出来的，当着全班五十六个同学的面，一张一张崭新的票子递到我手上。掌声哗哗的，我站在那里，脸热热的，心里美得不行。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真的属于这个集体了。
我们班的座位是自由分配的。每个周一早上自由占座，之后一个星期都固定。每次都是二哥状元去得最早，他总是占二三排最中间的那四个位置。开始有女同学不忿，凭什么是你们四个？渐渐的，大家都接受了。主要因为我们四个男生太耀眼了。那时候成绩好就是王道，老师宠着，女同学暗恋着，男同学嫉妒着。没办法，除了三弟疙瘩稍微长得不那么对得起他的成绩之外，我和二哥状元都算得上一表人才，大哥小湾更是帅得让潘安都得妒忌老天偏心。
高中三年，我们四个好得像穿了一条裤子。四家住得也近，只要在学校，永远腻在一起。一起踢球，一起放学回家，自习课上一起讨论作业。其实我们是竞争对手，常年和班上唯一的女学霸瓜分前五名，全年级甚至全市的前十里也总有我们的名字。但我们从来没有为成绩嫉妒过彼此。男人之间的竞争嘛，光明磊落的。你有本事你就上，考砸了，自己伤心，自己丢脸去。其他几个会真心地安慰你，拍拍肩膀，说一句下次再来。
高二那年，班主任组织我们去秦岭野营。她想把我们四个拆散，各自带一个队，分别做小组长。她觉得我们都有组织力，可以把全班管好。但我们坚决不干。坚决要在一起，让大哥小湾做组长。本来说好每组八个人，我们组愣是扩充到了十六人，还供不应求。老师站在那儿，看着我们，一脸无奈地笑了。那时候我们觉得，只要四个人在一起，什么规矩都可以不讲，什么困难都不怕。
高中毕业，我们四个没有考到同一个城市。大哥去了西安，二哥去了成都，三弟去了上海，我去了北京。都是名声很不错的大学。那几年，我们四个是邻里街坊口里的榜样，是别人家孩子该有的模样。微信群里，我们始终在一个小组里，任何新人都不让加入。那时候觉得，这个群就是我们四个人的小世界，谁也进不来，我们也不会散。
后来，我们各自留在了读大学的城市。工作越来越忙，交流越来越少。微信群里，从开始的热热闹闹，到偶尔的只言片语，到后来的生日节日祝福，再到现在，只是偶尔翻翻朋友圈。我们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了。
大哥小湾和暗恋他的女同学终于修成了正果。二哥娶了隔壁班昔日的班长，真是一对霸王花。三弟这个我们老叫他“疙瘩”的人，他其实长得并不差，初恋居然是一个德国来的留学生，后来分手了，他一怒之下，多年不婚不恋，一个人徒步骑自行车穿越了青藏公路，把自己沧桑得像个猴子。
我呢，多年混迹在CBD的写字间。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被好心女孩收留。早九晚五，挤地铁，养着老婆和孩子。辛苦，但知足。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冷风一吹，会突然想起一些片段。想起周一早上二哥占座时朝我招手喊“小豆，这儿”的样子。想起大哥在球场上带球过人时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模样。想起三弟被我们取笑时脸红着辩解，越急越说不清楚。想起秦岭那个晚上，十六个人挤在一起，我们四个靠着背，看了一夜的星星。
微信群里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我偶尔会点进去，往上翻很久，看当年那些毫无意义的斗嘴和表情包。屏幕光映在脸上，我一个人看很久。
大哥，二哥，三哥。我想你们了，好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