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既起,天宇渐高,草木微黄,游子闻风,未尝不思故园也。
吾乡有俗,曰:“秋风起,食腊味。”
每岁入秋,家家制腊肉、腊肠,以待寒凉。其肉经风日而成,色泽红润,香味殊浓。及新米既熟,取腊肉腊肠,切之极薄,覆于饭上。饭气蒸腾,脂膏渐融,渗入粒粒白米之间,未食而香已满室矣。
既而揭釜,腊味油润,白饭晶莹。复淋豉油少许,以箸挟之入口。轻啮之间,肉汁温然迸发,咸香交至,米饭因之愈甘。其味不繁,其物不奢,而食之者,未有不称快者也。
余少时,每至秋日,最喜守于灶旁,候饭将熟。母曰:“未可开盖。”余虽诺之,而鼻先至矣。及釜盖微启,香气出焉,则虽未饥,亦觉腹中空空。今思之,不禁失笑。
后游异乡,所见珍馐日多,所食异味亦众。然山珍海错,或食过即忘;独故园秋饭之香,历岁愈久,而记忆愈真。
盖人之思乡,未必尽缘山川人物。有时一碗白饭、数片腊味,便足以使千里之心,忽归故园。
今又秋风起矣。遥想故乡屋舍之间,腊味或已悬于檐下;灶中或已有新米初熟,香气袅袅,随风而散。
余虽远在异域,而心已先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