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五石同炉补旧伤,
鳌骨入土定山方。
天痕虽合河难返,
从今新界换沧桑。
女娲带着五块石头离开不周山。
她没有立刻生火。
石头可以熔化。
熔化以后,也可以填入裂缝。
可是天漏并不只是一处能够看见的洞。
不周山崩塌以后,西北高处的清气不断向下倾泻。地上的水尘又被乱风卷起,与云层混在一起。
每一日,裂口的位置都会改变。
有时出现在断山上方。
有时随着云层移向北方。
夜里,那片光还会沿着风的方向延伸。最远的时候,半边天空都能看见淡青色的裂纹。
女娲取出青石,放在风中。
石面很快凝出水珠。
她又把赤石靠近。
水珠尚未结冰,便化为白气。
白气从两块石头之间升起,没有散开,而是停留了片刻。
女娲把白石放在上方。
白气接触石面,重新凝成细小冰粒。
冰粒落下,被黑石吸入表面的孔隙。
最后,她用黄石堵住几块石头之间的缝隙。
五块石头并不能阻止风、水、热与尘土经过。
它们只是使这些力量经过以后,能够重新分开。
女娲看了很久。
天漏不是因为天少了一块石头。
是原本各有去处的东西,失去了分开的边界。
想补住它,便不能只找最坚硬的石头。
太硬的石头会挡住一切。
风不能过。
水气也不能过。
高处与大地彻底断开以后,云无法形成,雨也不会再落下。
太软的石头又承受不住西北清气与地上浊尘不断冲撞。
她需要把五种石头熔在一起。
使它们彼此留下缝隙,又不能彼此分离。
女娲向南寻找能够长久燃烧的火。
沿途都是洪水留下的痕迹。
过去的道路已经消失。
一些山谷被泥石填平。
一些原本连在一起的平原,被新形成的河流从中切断。
洪水退去较早的地方,人们已经开始返回。
他们在淤泥中寻找还能使用的石器。
从倒塌的树木上剥取湿透的树皮。
也有人站在新河岸边,看着水流经过曾经埋葬祖先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应该把聚居地建回原处,还是跟随河流迁往别处。
女娲经过一片低地时,看见几个人正把木桩打入泥中。
他们想在洪水冲开的缺口上筑一道坝。
木桩刚刚立起,湿泥便向两侧滑开。
一个男人站在水里,用肩膀抵住木桩。
另外几个人不断把碎石填到下面。
女娲问:
“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男人没有抬头。
“这里埋着我们的人。”
“河道已经变了。”
“所以才要把水挡回去。”
女娲看向上游。
新河从两座山之间奔来。
河床里堆着不周山带出的黑石。
水势虽然已经减弱,却远比过去那条小河更深。
“挡不回去。”她说。
男人停下动作。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面还有水。”
男人看着她。
又看向身后已经倒塌的聚居地。
“那我们以前挖的井呢?”
“埋在水下。”
“种过的地呢?”
“会成为河岸。”
“死去的人呢?”
女娲没有回答。
男人把手从木桩上松开。
木桩很快向水中倾斜。
他又抓住它,重新抵回原来的位置。
“总要试一次。”
女娲没有阻止。
她与其他人一起搬来石块,填在木桩下面。
那道坝没有改变河流。
却使水在岸边缓了一些。
人们终于能够从泥里挖出几件被冲走的东西。
一只陶罐。
两把石斧。
还有一块刻着族群标记的骨片。
天黑以后,他们没有继续加高堤坝。
男人把那块骨片带走。
其他东西留在原地。
第二日,他们开始向高处迁移。
女娲继续向南。
她逐渐明白,补天不能使所有东西回到灾难以前。
不周山已经断裂。
西北的水已经进入东南。
新的河床一旦形成,周围的土石便开始跟随它改变。
若强行把水重新送回山后,沿新河存活下来的人与草木又会失去承载。
她能修补的,只是仍在继续扩大的裂口。
已经发生的后果,必须由后来的人继续承受。
数日之后,女娲在一片烧黑的山地找到祝融。
祝融没有返回炎部。
他带着剩下的人沿洪水经过的地方生火。
被水浸过的尸体需要焚烧。
湿冷山谷中的人也需要火种。
可是西北寒风不断落下,普通木柴很难长久燃烧。
他们只能寻找地下裸露出来的黑色石块。
这种石头点燃以后会散出刺鼻烟气,却能在湿地中保持火焰。
祝融的手臂被火灼伤。
伤口已经结痂。
他看见女娲带来的五块石头,问:
“你要多大的火?”
“能让它们失去原来的形状。”
祝融看了看石头。
“赤石容易熔。”
“黑石会碎。”
“白石遇到烈火,可能先裂开。”
“所以不能分开烧。”
女娲把五块石头并在一起。
“它们必须在同一座炉中改变。”
祝融让人挖出深坑。
坑底铺上耐火的红土。
四周砌起石壁,只留下数条进风的窄道。
他们把地下挖出的黑石与干燥木炭一层层铺入炉中。
五色石放在最中央。
火点燃以后,最先出现的是浓烟。
烟被风压回炉内,从其他风口喷出。
祝融命人用兽皮制成的风囊向炉底送气。
火焰逐渐由红变白。
第一日,青石表面出现裂纹。
第二日,赤石开始变软。
白石从中裂开,露出里面近乎透明的石心。
黑石没有熔化,而是碎成无数细粒,落入其他石头之间。
黄石最后才改变。
它像湿泥一样流动起来,把四种石头逐渐连在一起。
到了第三日,炉中的五块石头已经不再能够分开。
它们变成一团不断流动的光。
光中有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
每一种颜色都在移动。
却没有完全混成同一种颜色。
祝融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石液。
“用什么把它带到天漏?”
女娲也在看炉火。
石头离开火焰以后,很快就会凝固。
不周山距离这里太远。
即使能够把熔石装入石器,途中也会重新变成坚硬的石块。
“不能把石头带过去。”
女娲说。
“要把火带过去。”
他们拆掉炉壁。
将尚未冷却的五色石分成许多较小的石块。
每一块内部都保留着不同颜色。
祝融挑选能够承受高温的红土,制成厚重陶器。
人们把黑石、木炭与五色石分别装入其中。
一路上,只要燃料尚未湿透,炉火便可以重新升起。
这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
祝融派出一部分掌火者跟随女娲。
沿途部落听说他们要去修补天漏,也有人加入。
有人负责寻找燃料。
有人制作风囊。
有人开路。
还有人沿着新河运送沉重石块。
队伍走得很慢。
等他们重新回到西北时,天漏已经比女娲离开时更大。
白日也能看见裂口中的微光。
清气落在山坡上,结成终日不化的霜。
地上升起的水尘与它相遇,变成持续不断的冷雨。
五色石能够补住高处的边界。
可女娲很快发现,断山下面同样出现了新的问题。
不周山崩塌以后,四方大地都在缓慢移动。
北方冻土裂开。
南方湿地不断下沉。
西边的山脊失去一部分承载,岩石逐年向低处滑落。
东南则被新河反复冲刷,地面一天比一天松软。
过去,人们把这些变化看成不同的灾害。
女娲走过四方以后,发现它们都来自同一处失衡。
不周山不是支撑天空的独柱。
可是它曾经承受西北的冰雪、湖泽与山体重量。
山一旦倒下,那些重量便沿着水、风与地层分别传向其他地方。
即使补住天漏,大地仍会继续向新的位置移动。
女娲需要先让四方重新稳定下来。
她沿着洪水进入北方。
那里有一片从未完全干涸的巨大泽地。
泽中生活着一只古老的鳌。
鳌不是鱼。
也不是后来人所见的龟。
它在大地尚未完全凝固时便落入水中,身体逐渐与湖底连在一起。
背甲上积着泥土。
泥土中生有芦苇、矮树与水草。
许多鸟兽一直把它的背当作湖中岛屿。
不周山断裂以后,大水冲入泽地。
鳌被迫离开原来的湖底。
它每移动一次,背上的土地便随之倾斜。
树木连根落入水中。
岸边也会掀起巨浪。
泽地附近的人将这种震动称为地翻。
女娲找到鳌时,它的一侧身体已经被山石砸伤。
两条腿陷在泥中。
另外两条腿仍在不断划动,想让身体重新回到深水。
每动一下,湖岸便崩塌一片。
女娲走到它面前。
鳌睁开眼睛。
它活得太久,已经很少注意身体之外的生命。
“停下来。”女娲说。
鳌仍在向深水移动。
“我停下来,便会被泥埋住。”
“你继续走,岸上的土地会全部落进水里。”
“那不是我的土地。”
鳌的声音从背甲深处传来。
它与高处的神一样,被自己的承载留下了太久。
湖底是它的世界。
背上的草木、岸边的人群与远处的山川,只是随着它移动的东西。
女娲问:
“你的伤还能愈合吗?”
鳌沉默了很久。
砸入背甲的黑色山石已经穿过它的身体。
每次抬腿,伤口便会涌出浑浊的血。
血流入泽地,水中的鱼兽开始死亡。
“不能。”鳌说。
“那你还要去哪里?”
“回到原来的湖底。”
“原来的湖底已经被不周山的泥石填平。”
鳌再次划动前足。
远处一段湖岸轰然倒塌。
女娲没有再劝。
她走上鳌背,把生活在上面的鸟兽驱向岸边。
又让附近的人砍下树木,扎成长筏,将来不及逃走的幼兽运走。
最后一只鸟离开以后,鳌问:
“你要杀我?”
“你已经不能继续活下去。”
“活多久,由湖水决定。”
“湖水已经改变了。”
鳌的身体停了一下。
它第一次感觉到,承载自己无数年月的湖底已经不存在。
女娲把手放在它破裂的背甲上。
“你的身体还能留下别的承载。”
鳌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它只是把仍能移动的四足缓慢伸直。
女娲斩断鳌足。
第一足落下时,北方冻土停止继续开裂。
第二足被送往南方,埋入不断下沉的湿地。
第三足立在西方松动的山脊之下。
第四足则被运到东南,钉入新河交汇的深土。
鳌足不是撑住天空的柱子。
它们是古老生命与大地相连最久的部分。
埋入土中以后,骨骼逐渐吸收周围的水与泥,与松动地层连成一体。
四方仍然高低不同。
却不再无休止地移动。
后来的人看见四处立起的巨大白骨,便说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
鳌死以后,泽地的水逐渐退去。
它的背甲留在湖中,成为一座真正的岛。
多年以后,岛上的草木重新生长。
没有鸟兽知道脚下曾经是一只活物。
女娲回到东南时,那里又出现了新的灾害。
不周山流下的洪水进入旧河以后,唤醒了一条沉睡在河底的黑龙。
黑龙原本是一种依附深水而存的地祇。
过去河流不深,它只能把身体藏在几处潭底。
洪水到来以后,所有低地连成一片。
它第一次能够离开旧潭,沿着大水进入平原。
水经过哪里,它便到达哪里。
它的身体带动暗流。
尾部扫过河床时,堤岸便从下面塌陷。
人们刚刚筑起的土坝,往往一夜之间便被冲毁。
黑龙并不是有意毁坏聚居地。
它只是在寻找足够深、足够长久的水。
可是洪水若始终不退,它便永远不必重新回到旧潭。
冀州低地因此迟迟无法干涸。
女娲找到黑龙时,它盘踞在三条新河交汇的地方。
河水被它的身体抬高,淹没四周平原。
“水已经有了去处。”女娲说。
“你应当回到深潭。”
黑龙从水下抬起头。
“深潭已经被泥石填住。”
“下游有更深的湖。”
“那里不属于我。”
“你现在停留的地方,也不曾属于你。”
黑龙看着不断从西北流来的水。
“水能到达的地方,都可以承载我。”
“水会退。”
“只要我留在这里,它便不会退。”
黑龙摆动身体。
河面立刻升高。
它已经学会借自己的形体堵住河道。
水越深,它越强大。
它越强大,洪水便越难离开。
女娲知道,无法再为它寻找新的位置。
黑龙已经把灾难当成了自己的承载。
只要它继续存在,冀州便不能重新成为人能够停留的土地。
女娲进入水中。
黑龙卷起暗流,想把她拖入河底。
她抓住龙角,没有与水势对抗,而是顺着暗流进入三河交汇最深处。
那里堆满洪水带来的巨石。
黑龙的身体正缠在石间。
女娲拔出一块支撑河床的长石。
水立刻从下面打开一道出口。
黑龙失去深水承载,身体迅速下沉。
它想转向新的水路。
女娲却用长石钉住它的颈部。
黑色血液流入河中。
周围的水短暂变得浑浊。
随后,堵在三河之间的身体停止移动。
洪水从黑龙两侧流过,开始向更低的湖泽退去。
黑龙死后,身体逐渐与河床连在一起。
它的鳞片变成黑色石层。
脊骨则使河道多年没有再次改向。
后来的人只记得:
女娲杀黑龙以济冀州。
他们很少再提起,黑龙原本也是被水承载的一种生命。
四方稳定以后,洪水仍未完全退去。
许多低地没有足够深的河道。
水停在那里,日晒以后发出腐败气味。
人若长久涉水,皮肤便会溃烂。
蚊虫也开始在浅水中繁殖。
女娲看见人们不断筑坝。
土坝遇水便散。
石坝又会把水全部挡住,使上游再次上涨。
她走过一片芦苇泽时,看见大火烧过的地方留下厚厚灰烬。
洪水漫过灰烬以后,水势明显变缓。
细小泥沙被芦灰吸附,逐渐沉到水底。
女娲让人割取已经枯死的芦苇。
一部分晒干以后烧成灰。
一部分扎成密实草束。
人们先把芦束铺在低地缺口。
再把芦灰、泥土与碎石逐层填入其中。
芦灰吸住水中的细泥。
芦束则使新土不会立刻被水冲散。
他们没有筑起一堵完全封闭的墙。
每一段堤岸都留下可以泄水的低口。
水多时,从低口流出。
水少时,泥沙逐渐沉积。
经过数年,许多浅水区重新露出土地。
芦苇又沿着新岸生长。
这便是后来传说中的积芦灰以止淫水。
水患稍缓以后,女娲才开始真正补天。
她把炉建在不周山残余的最高峰上。
祝融留下的掌火者守住火种。
山下的人不断运来黑石与木炭。
每一次只能熔出少量五色石。
女娲用石器舀起熔液,把它倒入事先制好的浅槽。
石液冷却以后,形成薄而坚韧的石片。
石片并不完全透明。
举向天空时,可以看见五色光在其中缓慢流动。
女娲带着第一块石片走向天漏。
不周山断裂以后,高处已经没有完整道路。
她沿着残余山脊攀爬。
越向上,身体越轻。
她原本便来自天地尚未完全分开的时候。
大地不能像留下地祇那样彻底留下她。
清气也不能像承载天神那样使她永远停在高处。
她仍能在两种位置之间移动。
这也是天地间很少有生命能够完成补天之事的原因。
接近裂口时,女娲看见许多失去承载的生命。
有些原本藏在云中。
云散以后,它们只能停在裂口边缘。
有些依附西北寒风。
风路改变以后,它们的身体不断在清气与浊尘之间撕裂。
还有一些从高处坠落,形体已经沾上大地的重量,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
它们围在天漏附近,不敢离开。
石片若封住裂口,它们可能被留在外面。
也可能被压入石中。
女娲没有立刻放下石片。
她问:
“你们原来的承载在哪里?”
一个形体近乎透明的生命指向已经消失的云路。
“在那里。”
“那里已经没有了。”
“那就让它回来。”
女娲看着不断变化的裂口。
“回不来了。”
高处的生命开始聚拢。
它们等待女娲修补天漏,却没有想过补好以后,自己未必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个依附寒风的生命问:
“山是共工毁掉的。”
“为什么不能把山重新立起来?”
“不周山若重新立起,西北的水会再次被挡住。”
“那本来就是它的位置。”
“东南已经有生命依靠新河活下去。”
“它们可以离开。”
“就像你们离开高处?”
那些生命不再说话。
女娲把石片放在裂口边缘。
“旧的承载已经失去。”
“你们只能寻找新的位置。”
有些生命随她下降。
它们落入山川以后,逐渐成为新的地祇。
有些进入重新形成的云层,改变自己的形体,留在新的风路中。
还有一些不愿离开。
女娲封住裂口时,它们退向更高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大地。
第一块石片只能补住很小的一处。
女娲又回到炉边。
取第二块。
第三块。
每补上一块,天漏周围的风便改变一点。
补到第七块时,冷雨开始减弱。
补到第十九块时,夜里不断延伸的裂光不再扩大。
补到第三十六块时,日月经过西北高处,光线终于重新稳定下来。
可是石片之间仍有缝隙。
太小的缝隙会被五色石液填住。
较大的位置,女娲故意没有完全封闭。
她需要让清气下降。
让水气上升。
也要让高处与大地仍能彼此影响。
完全隔绝不会形成秩序。
只会形成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最后一块五色石放上去时,天漏中的强光消失了。
天空没有恢复成灾难以前的颜色。
西北仍然比过去更高更远。
日月星辰也继续沿着改变后的道路运行。
江河没有返回西北。
它们仍向东南流去。
不周山残缺的峰体也没有重新长出。
可是清气不再无止境地坠落。
浊尘也不能随意进入高处。
风穿过女娲留下的缝隙,重新形成云。
云中的水满了以后,再落回大地。
第一场正常的雨降下时,人们从洞穴与高地走出来。
他们仰头看见雨中出现五种很淡的颜色。
颜色只停留片刻。
雨势减弱以后便消失了。
有人说,那是女娲使用的石头仍在天上发光。
也有人说,那些颜色来自天地重新分开时留下的边缘。
后来的人把它称为虹。
补天完成以后,女娲回到炉边。
那里还剩下一块没有用完的五色石。
石头已经在火中熔过。
里面的五种颜色彼此相连,却仍能看出各自的方向。
祝融问:
“为什么不把它也放上去?”
“天已经不再漏了。”
“多一块,会更牢固。”
女娲摇头。
“太牢固的边界,会使两边永远不能相遇。”
她把剩下的五色石放在不周山脚。
没有带走。
许多年以后,山脚长出一株从未有人见过的树。
树根穿过五色石周围的裂缝,吸收地上的水与土。
树干却沿着补天时留下的气路不断向上生长。
它没有攀附任何山峰。
也没有被高处的风折断。
经过漫长年月,树冠进入云层。
有鸟沿着枝干飞向高处。
也有高处的生命顺着树影降临大地。
那时,还没有人把它称为通天之木。
也没有神规定谁可以从那里经过。
天地的裂口虽然补上了。
天地之间的道路却仍然存在。
后来的人给那棵树取了一个名字。
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