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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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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08:06

《绝地天通|开天纪》第一章 开天辟地

《绝地天通|开天纪》第一章 开天辟地

诗曰:

未有高低未有身,

一声才起百声侵。

斧痕落处清浊判,

万物从今各有心。

最初没有天地。

没有上,也没有下。

光从黑暗里生出来,尚未照见什么,便又回到黑暗里。水流过火,既没有熄灭火,也没有被火烧尽。石头一会儿坚硬,一会儿又像雾一样散开。

所有东西都在变化。

却没有一样东西,能够长久保持自己。

那时也有生命。

只是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

一团雾里可能同时住着饥饿、怜悯、愤怒和恐惧。它刚刚伸手护住一个弱小的生命,下一刻,藏在同一只手里的另一种意志便会将那个生命捏碎。

捏碎以后,它又会哭。

可是没有谁知道,伸手的是谁,杀死它的是谁,哭的又是谁。

声音可以从任何一张口里出来。

记忆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生命。

有人刚刚记住一件事,那段记忆便随着一次触碰进入了别的身体。等它再开口时,说出的已经是另一个生命经历过的过去。

因此,混沌里没有名字。

名字刚刚被叫出,便会同时落在许多东西身上。

也没有谁能说清自己究竟是谁。

盘古最初也没有名字。

他只是混沌中一个比其他生命更庞大的形体。

有时长着许多只手,有时只剩一只眼睛;有时身体里流着水,有时胸口又烧着一团火。他身体里住着许多声音,日夜彼此争吵。

有的要向光亮处去。

有的喜欢藏在黑暗里。

有的想把靠近他的生命全部吞下。

也有一个声音,不断叫他停下。

盘古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

混沌中也没有“自己”这种东西。

直到有一次,一点微弱的光落在他掌心。

那点光很小,刚刚形成不久,还没有学会改变形体。它在盘古手中发抖,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要让我散掉。”

盘古合起手掌,想把它护住。

可是住在他手臂里的饥饿忽然醒来。

五根手指同时收紧。

那点光碎了。

一部分进入盘古的血肉,一部分散进四周的黑暗。它最后发出的声音,也被混沌里的无数张口同时带走。

很快,到处都响起同一句话:

“不要让我散掉。”

盘古站在那些声音中间。

有的从远处传来。

有的就在他腹中。

有的带着笑。

有的正在模仿哭泣。

混沌把那点光留下的一切都分走了。

再也没有办法找回原来的它。

其他生命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盘古却没有。

那句话留在他体内,过了很久,仍然没有消失。

从那以后,盘古开始记得更多东西。

他记得某团火曾经烧过自己。

记得一道声音曾从自己口中出来,却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记得一只手曾经长在自己肩上,后来又进入另一个形体,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记得自己曾经走过一处地方。

虽然等他回去时,那里已经变成了别处。

每多记住一件事,他体内便多出一道不能被混沌带走的痕迹。

那些痕迹彼此相连。

渐渐在他身体里围出了一处地方。

混沌中的声音仍然能够进来,却不能再占满那里。

盘古第一次听见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念头。

他说:

“我不愿意。”

身体里的许多声音立刻笑了起来。

“谁是我?”

“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我们说的?”

“我们都住在这里。”

“我们就是你。”

盘古没有回答。

他开始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辨认出来。

这团火不是我。

这股饥饿不是我。

这段记忆来自那点已经破碎的光,也不是我。

可是我记得它。

随着盘古不断分辨,他的形体越来越稳定。

手不再突然变成水。

眼睛也不再被别的生命带走。

那些无法占据他的声音开始愤怒,在他体内冲撞、撕咬,想把刚刚形成的边界重新撕开。

盘古承受了很久。

他体内那些不肯消失的痕迹,被一次次冲撞,慢慢压成一块坚硬的骨。

那块骨没有变成水,也没有散成雾。

它只保持着自己的形状。

这是混沌中第一件不肯成为别物的东西。

盘古把它从胸口拔了出来。

骨的一端留在他手中,另一端在混沌中不断变宽,最后成了一柄巨斧。

巨斧出现的时候,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生命都感觉到了它。

因为那柄斧头经过哪里,哪里的东西便暂时停止混合。

火在斧刃旁成为火。

水在斧刃旁成为水。

从别处传来的哭声,也第一次停在了发出它的生命口中。

无数形体向盘古涌来。

它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本能地害怕那柄斧头。

“放下它。”

无数张口说。

“分开以后,我们会失去彼此。”

“分开以后,弱小的东西会独自死去。”

“分开以后,你也不再拥有我们。”

盘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点微光最后留下的记忆,仍然藏在他的掌纹里。

他终于知道,它当初求的并不是永远不死。

它只是想在散去以前,完整地做一次自己。

盘古握紧巨斧。

“不是我的,离开我。”

混沌开始翻涌。

“不是你的,归还你。”

无数声音同时尖叫。

盘古举起斧头,朝着面前没有上下、没有内外、也没有彼此的世界,劈了下去。

第一道斧痕出现。

混沌裂开了。

轻而清的东西向上升去。

重而浊的东西向下沉去。

光从黑暗里脱出,第一次照向远方。火离开了水,各自寻找能够承载自己的地方。石头不再化成雾,声音也开始返回发出它的口。

混在一起的形体纷纷裂开。

一个身体里的不同意志,被斧痕分向不同方向。

它们各自获得边界,也各自承受自己的疼痛。

有人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没有再长到别人身上。

有人张开嘴,只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陌生。

因为它第一次只属于自己。

天地越分越远。

可是旧混沌并没有立刻退去。

上下刚刚出现,便又开始向中间合拢。那些才获得形体的生命彼此抓住,害怕一旦分开,便再也无法回到原来没有孤独的地方。

盘古丢下巨斧,站进天地之间。

他双足踏住大地,两手托起上升的清气。

天地每分开一丈,他便长高一丈。

每长高一丈,他体内仍未离去的混沌便少一分。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光终于有了固定的来处,水开始向低处流,风只能从空隙间穿过,山也有了不能被别物随意侵入的根。

那些分开的生命,逐渐学会了彼此相望。

它们不能再直接进入对方的身体,只能发出声音。

第一个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第二个声音越过刚刚形成的距离,落进另一个生命耳中。

那个生命转过头来。

它们第一次没有混成一体。

却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彼此。

后来,一个形体走到盘古脚边。

盘古认出它身上带着那点微光留下的气息。

它已经不再是一点光。

有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手,也有了不与其他声音混杂的言语。

它仰头问:

“你是谁?”

盘古支撑着天地,过了很久才回答:

“盘古。”

这是混沌破开以后,第一个没有落到别人身上的名字。

那个生命又问:

“我是谁?”

盘古看着它。

“你要自己记住。”

天地还在上升。

盘古的身体却渐渐不再生长。

他的双手已经托不到更高处,双足也陷入刚刚凝固的大地。他知道,天地已经能够依靠自己的边界继续分开。

于是他松开了手。

天没有落下。

地也没有升起。

盘古站在天地之间,看了很久。

然后倒了下去。

他的气息离开身体,成为天地间的风。

最后一声落入云层,化作雷霆。

左眼升到东方,右眼沉向夜里。血液沿着低处奔流,骨骼停在大地上,撑起一座座山。筋脉化为道路,皮肉化为土壤,头发落下,长成草木。

那些曾经被他从混沌中分开的东西,都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可以长久承载自己的地方。

只有盘古没有再站起来。

那个曾问过自己是谁的生命,走到一座新生的山前,把手放在岩石上。

岩石坚硬,没有融进它的掌心。

它等了很久,轻声说出了一个刚刚为自己取下的名字。

山谷将声音送回来。

这一次,回来的仍是它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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