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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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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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1 09:21

《三界六道之黄泉路》

诗曰:

路从身后寸寸收,

不许亡魂问旧游。

不是黄泉无去处,

人间已断这一头。

黄泉路没有入口。

人死以后,引魂吏只要在亡魂肩上轻轻一拍,脚下便会多出一条路。

路向前生,向后灭。

走一步,前面多一尺;再走一步,身后便少一尺。

所以黄泉路上没有回头路。

不是阴司不许亡魂回头,而是当他转过身时,来处已经没有路了。

这一日,路上来了父女二人。

父亲三十多岁,右手牵着女儿,左边额角裂了一道口子。伤口没有血,只有些细碎的白光不断往外散。

女儿约莫七八岁,穿一件黄色外衣,一只鞋还在脚上,另一只不知落在了哪里。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

女孩一边走,一边问:“爸爸,我们的车呢?”

男人道:“掉水里了。”

“还能开吗?”

“不能了。”

“那妈妈怎么回家?”

男人没有回答,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黄泉路两侧没有灯,也没有树。只有一片低低的灰雾,随着他们往前走,慢慢向两边退开。

女孩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

“爸爸,我那只鞋呢?”

男人回头去找。

身后已经只剩灰雾。

他怔了一下,又低头看女儿的脚。

“不要了。”

“那是妈妈刚买的。”

“回头再买一双。”

女孩哦了一声,继续往前。

守路吏是在前面发现他们的。

黄泉路上的亡魂都有自己的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彼此看得见,却踩不到同一块地方。

这对父女却共走一条。

路从女孩脚下生出,只够一人宽。男人每走一步,脚掌都有一半落在路外,灰雾被他踩得向下陷。

守路吏拦住二人,先问姓名。

男人答了。

女孩也答了。

守路吏拿出路簿,翻到当日新亡一页,只找到了女孩的名字。

他又翻了一遍。

“你的名字不在这里。”

男人道:“我们一起掉进河里。”

“她死了。”

守路吏看着他,“你还没有。”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额角的伤。

“我明明在这里。”

“魂离了身,不等于死。”

守路吏指向他脚下。

女孩站着的地方,石色发青。男人脚下却只有一层被踩实的灰雾。

“你没有黄泉路。”

男人沉默片刻,问:“那我为什么能走到这里?”

“你牵着她。”

女孩听见这话,也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守路吏道:“松开。”

男人没动。

“她的路只能承她。你再往前走,这条路会断。”

男人问:“断了会怎样?”

“她到不了阴司,你也回不了阳间。”

女孩抬头看他:“爸爸,我们要去哪儿?”

男人蹲下来,把她湿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去找妈妈。”

“妈妈在家里。”

“爸爸说的是另一个地方。”

“妈妈不在那里。”

女孩说得很认真。

男人没有再答。

守路吏看见男人额角散出的白光忽然亮了一下。

黄泉路随之轻轻震动。

灰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重响。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水,在他胸口上用力按了一下。

男人的身体向后晃了半步。

女孩赶紧抓住他。

第二声又来了。

男人再退半步。

女孩脚下刚刚生出的路,被两人拉出一道细缝。

守路吏道:“阳间有人在救你。”

男人抱住女儿。

“别管他们。”

第三声落下时,他的肩背猛地一震。额角散出的白光越来越多,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从灰雾里把他往回拖。

女孩被他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肩上。

“爸爸,你疼不疼?”

“不疼。”

“我冷。”

男人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想披在她身上。

衣服刚离开身体,便散成了一层薄雾。

他抓了两次,什么也没抓住。

女孩看着那层雾,忽然问:“爸爸,我们是不是死了?”

男人道:“没有。”

“叔叔说我死了。”

“他弄错了。”

守路吏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女孩又问:“那妈妈呢?”

“妈妈在家。”

“她不知道车掉水里了。”

“以后会有人告诉她。”

“她会哭吗?”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路下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前几次都重。

男人被拖得向后滑出一步。女孩脚下的黄泉路裂开半尺,裂缝下没有水,也没有土,只有一片连灰雾都落不到底的黑。

守路吏上前一步。

“不能再等了。”

男人抬头:“让我陪她走完。”

“你走不完。”

“那就走到哪里算哪里。”

“这条路不是按远近分生死。”

守路吏道,“你只要还牵着她,她就要用自己的路留住你。阳间每救你一次,这条路便裂一次。”

男人低头看着女儿。

女孩也在看他。

她的手很小,被他握得已经看不见了。

“爸爸,”女孩说,“你是不是又说谎了?”

男人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他抬手摸脸。

亡魂没有眼泪。

可他脸上全是河水。

男人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爸爸没哭。”

女孩道:“上次奶奶死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男人把脸转开。

女孩想了想,又问:“妈妈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男人嘴唇动了一下。

“会。”

“那你回去陪她。”

“爸爸先送你。”

“我认识路了。”

女孩抬头看向前面。

前方仍是一片灰雾。路只生到她脚尖外一尺,再远什么也看不见。

她说完,试着把手往外抽。

男人一下握紧。

“别松手。”

女孩没有再抽。

她站在那里,像平日过马路一样,等着父亲决定往哪边走。

阳间的声音再次落下。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把男人往后拖,也把女孩脚下的路扯得更开。

裂缝已经到了她脚边。

女孩低头看了看,忽然说:“爸爸,我的鞋掉了。”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只剩下的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正挂在路边。

他蹲下身,伸手去替她穿好。

女孩扶着他的肩,把脚放进去。

就在男人低头系鞋带时,她把手松开了。

黄泉路猛地向前一沉。

男人来不及抬头,身体已经被灰雾向后拖去。

他伸手去抓,只碰到女孩黄色的袖口。布料从他指间滑过,没有留下半点触感。

“别走!”

女孩站在路上,没有追他。

男人越退越快,脚下始终没有生出一寸路。灰雾从他身后分开,又在他身前合拢。

他最后看见的,是女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鞋。

“爸爸。”

“这只还在。”

灰雾合上以后,黄泉路安静下来。

守路吏走到女孩身边。

她站了一会儿,才问:“叔叔,前面还有多远?”

守路吏道:“你走一步,便有一步。”

女孩点点头。

她低头踩了踩那只鞋,确认不会再掉,才继续向前走去。

她身后的裂缝,一寸一寸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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