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以后，
我落在他的脚边。
他向东走，
我被拉向西。
他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树。
风一吹，
树叶晃了晃。
我碎在地上，
一块明，
一块暗。
他没有看见。
一个孩子跑过来，
踩了我一脚。
又跳起来，
踩第二脚。
他笑得很大声。
我没有疼。
他前面的人，
却回头看了一眼。
中午，
太阳站得很高。
我缩到鞋底下面。
他低头时，
只看见一点黑。
傍晚，
我慢慢长出来。
越过台阶，
越过路边的草，
一直伸到墙上。
他站在那里，
忽然高了很多。
后来，
雨落下来。
路上有了一个水坑。
他从旁边经过。
我第一次，
没有贴在地上。
水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跟着动。
他停下来，
看了我一会儿。
一辆车开过，
水花散了。
我不见了。
再往前，
路灯亮起。
我重新落在他身后。
前面还有很多灯。
每走过一盏，
我就换一个方向。
有时候在左边。
有时候在右边。
有时候，
同时有好几个我，
围在他的脚下。
他越走越快。
那些影子，
一会儿靠近，
一会儿分开。
到了没有灯的地方，
我们一起消失。
过了一会儿，
月亮从楼后面出来。
我又慢慢落回地上。
这一次，
他没有走。
我也没有。
风从街上经过。
树影轻轻移过来，
和我碰在一起。
谁也没有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