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中一剑
“那就来拿。”
沈观澜站在北面光幕之前。
宁知岳抬起右手。
玄都宗修士没有立即冲向沈观澜,而是沿着山岭迅速散开。阵旗一面接一面落下,将北面光幕与两侧阵纹重新连接。
片刻之间,沈观澜所在的位置便被围成一片不足百丈的狭长山地。
宁知岳看向其余人。
“与残印无关者,可以从东面离开。”
东侧阵纹随之熄灭一段。
两名青州筑基彼此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身上已经有伤,门下弟子也留在山谷外。他向沈观澜拱了拱手,没有说话,带人从东面退走。
玄都宗果然没有阻拦。
另一人犹豫片刻,也跟着离开。
鲁观石仍旧扛着石锤。
温素衣站在几条残破青藤之间,也没有动。
灰衣男子看着东面出口,忽然笑了一下。
“放人出去,剩下的便都是自己选的。”
宁知岳没有理会他。
“云昭郡主也可以走。”
萧天真站在重新架好的破灵匣弩后方。
“我的人还没回来。”
“谁是你的人?”
“我花过灵石的都是。”
陈未寒与谢婉宁同时看了她一眼。
宁知岳道:“沈观澜也收了郡主的灵石?”
“他没有。”
“那郡主没有留下的理由。”
萧天真说道:“我想什么时候走,不需要你替我定。”
宁知岳看向卫庭山。
卫庭山站在萧天真身前,没有回应。
南面的破灵匣弩仍然对着玄都宗阵线。
宁知岳放下手。
六面阵旗同时亮起。
这一次,玄都宗没有再试探。
最前方三名筑基一起压向沈观澜。左右各有两人封路,后方阵旗不断移动,将本就狭窄的范围继续向内收缩。
沈观澜脚下的地面首先一沉。
三道青索从阵纹中升起,分别缠向他的双腿与右手。
石匣中的残印仍在震动。
每一次震动,三道青索便跟着收紧一分。
沈观澜以短刀斩断第一道青索,身体同时向左侧撞去。鲁观石从旁边抡起石锤,将第二道青索砸入地下。
第三道青索却越过两人,扣住了沈观澜右腕。
宁知岳向后一拉。
沈观澜整条手臂骤然绷紧。
腰间储物袋随之亮起暗金色光芒。
两名玄都宗筑基同时靠近。
一人出剑逼开鲁观石。
另一人伸手抓向储物袋。
数十枚黑色薄刃从侧面飞来。
薄刃没有攻击两名玄都宗修士,而是全部切向那道青索。第一枚撞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痕。后面薄刃不断落在同一个位置,青索终于开始变细。
灰衣男子的锁链紧接着缠了上去。
他没有将青索拉向自己,反而绕住旁边一棵大树,用整棵树的力量拖住。
“谢婉宁!”
寒气沿着地面涌出。
谢婉宁五指扣住青索。
冰霜迅速覆盖那处被薄刃不断切割的缺口。她向外一扯,青索当场断裂。
沈观澜重新获得自由。
他没有回头道谢,直接冲向东面仍未完全闭合的缺口。
宁知岳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再次对掌。
这一次没有镇脉大阵相助,宁知岳仍旧站在原地。沈观澜却被震得向后退了七八步,嘴角重新出现血迹。
他伤得太重了。
宁知岳没有继续追击。
四面阵旗已经从后方合拢。
沈观澜的退路再次消失。
“放箭。”
萧天真抬手。
仅剩的几只破灵匣弩同时激发。
黯银短矢分成两层。第一层压向宁知岳,第二层则落向正在移动的四面阵旗。
“断弩。”
宁知岳身后数柄飞剑同时升起。
卫庭山迎向其中三柄。
另外两柄绕过他的掌力,从左右两侧斩向弩阵。
一只破灵匣弩被飞剑从中劈开。
灵石槽当场炸裂。
两名禁卫被掀飞出去,其中一人落地后便没有再站起来。旁边同伴将他拖到岩石后方,又重新补上空位。
剩余弩匣继续激发。
箭势却已经稀疏了许多。
“破灵矢只剩两匣。”后方有人说道。
萧天真盯着阵中。
“改成单发,打阵旗。”
禁卫立即停下齐射。
短矢不再成片落下,而是一支接一支,专门逼迫护旗的玄都宗修士消耗灵力。
谢婉宁铺开的冰层也在不断缩小。
玄都宗有人取出火系法器。
一只赤红铜炉悬在半空,热浪持续向前推来。冰面逐渐融化,白色水汽充斥山间。
陈未寒藏在水汽边缘,手中只剩三张符。
一张轻身符。
一张护身符。
最后一张是从伏云宗带出来的断灵符。
他看向东面阵纹。
那里共有五枚阵钉。
中间一枚负责连接上下阵旗。只要那枚阵钉还在,东面的出口便会不断闭合。
阵钉附近守着一名玄都宗筑基。
正面过去没有机会。
陈未寒将断灵符折小,夹进小剑剑柄与剑身之间。
“你又要做什么?”
萧天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
“开条路。”
“还有几张符?”
“这一张用完就没了。”
“回去补给你。”
陈未寒看她一眼。
“这次记得。”
小剑无声飞出。
它贴着地面进入水汽,沿着碎石之间的阴影不断向前。陈未寒没有让它直接接近阵钉,而是先绕到守阵修士身后。
那人正在抵挡破灵短矢。
每一支短矢落下,他的护体灵光便会晃动一次。
小剑等在五丈之内。
下一支短矢到了。
那名修士侧身避让。
陈未寒同时催动神念。
小剑带着断灵符从他身后掠过,紧贴阵纹落到阵钉底部。
符纸亮起。
阵钉上的灵力立即出现断层。
东侧光幕闪了一下。
“沈观澜!”
陈未寒出声提醒。
沈观澜已经看见。
鲁观石一锤逼退面前修士,温素衣的青藤同时涌向两侧。灰衣男子等人也将所有法器压向阵中。
众人硬生生打出一条短暂空隙。
沈观澜冲向东面。
陈未寒引爆断灵符。
阵钉从底部炸裂。
光幕破开一道三尺宽的缺口。
宁知岳却没有去追沈观澜。
他转身看向水汽。
“那个炼气修士。”
两名玄都宗筑基同时改变方向。
陈未寒立即收回小剑。
他刚向后退出两步,第一道剑光已经破开水汽。护身符自行亮起,在身前撑开一层薄光。
剑光撞上护身符。
符纹当场碎裂大半。
陈未寒借力向后退去。
另一名玄都宗筑基已经从侧面封住位置。他没有直接下杀手,掌中飞出一条青索,缠向陈未寒腰间。
陈未寒甩出轻身符。
符纸在半空燃烧。
他的速度骤然加快,从青索旁边擦过。可前方又落下一面阵旗,将山路重新封住。
轻身符只能让他更快。
不能凭空变出一条路。
谢婉宁察觉到这边变化,转身便要过来。
赤红铜炉却向前一压。
火浪落下,将她逼回原处。
卫庭山也被宁知岳拦住。
萧天真抬起银环,尚未来得及出手,第三柄飞剑已经从水汽中出现。
陈未寒看见了那柄剑。
距离太近。
护身符已经破损。
经脉中的灵力刚刚运转,旧伤便同时传来剧痛。
他只能勉强侧过身体。
就在这时,山中响起了一声剑鸣。
很轻。
轻得像是远处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
那柄已经来到陈未寒面前的飞剑忽然停住。
剑身正中出现一道极细的白线。
白线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下一刻,整柄飞剑从中分成两半,分别落到陈未寒左右。
水汽被一线剑光分开。
剑光没有停留。
第一枚阵钉断裂。
第二枚阵钉断裂。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依次熄灭。
那道剑光越过东面山岭,又从六面阵旗之间穿过。旗面没有破损,里面的阵纹却同时暗了下去。
最后,剑光落在宁知岳脚前。
地面多出一道三寸长的剑痕。
山中彻底安静下来。
宁知岳没有再动。
玄都宗所有筑基都在寻找剑光来源。
南面没有人。
北面没有人。
几座高处山峰也没有任何气息。
那个人甚至没有真正显露金丹威压。
只出了一剑。
宁知岳低头看着脚前剑痕。
片刻之后,他抬起右手。
“退。”
玄都宗修士没有迟疑。
围攻沈观澜的人立即收回法器,正在与卫庭山、谢婉宁等人交手的几人也开始后撤。
有人收阵旗。
有人带走受伤弟子。
那柄被从中斩开的飞剑也被主人收入储物袋。
没有人继续试探那位尚未现身的金丹。
宁知岳最后看向沈观澜。
“难怪你敢拿残印。”
沈观澜没有回答。
“今日这笔账,玄都宗会慢慢查。”
宁知岳转身离开。
玄都宗众人沿着西侧山岭撤走。前后阵形没有散乱,也没有人回头放狠话。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山间仍旧没人追击。
沈观澜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随后朝剑光出现的方向行了一礼。
“沈观澜谢过前辈。”
没有回应。
附近青州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却已经与之前不同。
第一次有人说沈观澜背后存在金丹,只是一份无法证实的消息。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剑。
沈观澜直起身体,没有解释。
他越解释,旁人越不会相信。
灰衣男子走到谢婉宁身边。
“残印留在他手里,后面的事你自己交代。”
“好。”
“我们不会再替他拦第二次。”
谢婉宁看了他一眼。
“你们已经拦了不止两个呼吸。”
灰衣男子脸色一沉,带着另外两人离开石沟。
三人没有走同一条路。
转眼便分别消失在不同方向。
卫庭山来到那名受伤禁卫身边,检查过伤势以后,将一枚丹药送入他口中。
“人还活着。”
萧天真点点头。
沈观澜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向萧天真提残印,只拱手道:“今日多谢。”
“我没帮你取印。”
“沈某知道。”
“玄都宗很快会再来。”
“这个我也知道。”
萧天真看了他片刻。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沈观澜摇头。
“郡主今日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惹眼。沈某若再跟着云昭的人离开,有些话便真的说不清了。”
萧天真没有再劝。
鲁观石与温素衣走到沈观澜身后。
三人带着剩余青州修士向东而去。
沈观澜离开以前,又看了一眼陈未寒。
“陈道友,后会有期。”
陈未寒还在看地上那柄断成两半的飞剑留下的痕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后会有期。”
众人渐渐散去。
更远处的一座山峰上,陆归尘从老松后走了出来。
他手中捏着一截枯枝。
枯枝前端已经化成细灰。
陆归尘松开手,任由灰烬被风吹走。他看了一眼陈未寒所在的方向,随后转身下山。
山路上。
陈未寒仍旧不断回头。
萧天真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还在看什么?”
“刚才那一剑。”
“有什么好看的?”
陈未寒停下脚步。
“一剑断掉五枚阵钉、六面阵旗,还把一柄筑基飞剑从中劈开。连人在哪里都看不见。”
谢婉宁说道:“人已经走了。”
陈未寒望着两人。
“你们不惊讶?”
萧天真反问:“你没见过金丹出手?”
“伏云宗哪来的金丹?”
谢婉宁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装过吗?”
“装过和见过能一样?”
萧天真与谢婉宁对视了一眼,同时从他身边走过。
陈未寒愣了一下。
“你们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两个人谁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