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承印
残印露出山腹的同时,最先飞出去的不是人。
是四道青索。
青索分别从四名玄都宗修士袖中射出,越过飞散的碎石,在半空交错成一座方笼,将那道暗金色光芒锁在中央。
宁知岳早有准备。
“收柱。”
十二根镇脉柱同时一震。
其中四根继续镇住山腹,另外八根开始缓缓升起。负责阵眼的炼气弟子迅速上前,将一枚枚阵盘从地下拔出,重新扣在柱身。
残印已经完全离开岩层。
它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暗金,边缘残缺,表面没有文字,只有几道极深的纹路。四道青索并未真正碰到它,只是将周围灵力封成一片,使它无法离开。
两名青州筑基同时冲下山坡。
他们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其中一人祭出一只赤色铜环,隔着十余丈套向残印。另一人更快,借着山坡俯冲之势,伸手抓向其中一条青索。
宁知岳没有动。
守在东侧的一名玄都宗修士向前踏出一步。
剑光横过谷地。
赤色铜环当场被劈得偏离方向,撞进旁边山壁。另一名青州筑基刚靠近青索,脚下便亮起一道阵纹。
三面阵旗同时合拢。
他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沉,整个人从半空坠下,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玄都宗没有追杀。
剑光逼退两人,立即收回。
沈观澜已经冲到半坡,见状停了下来。
“别抢印,断他的阵。”
鲁观石提起石锤,从东侧山坡跃下。
他没有攻击那四名承印修士,石锤越过人群,直接砸向距离东北山壁最近的一根镇脉柱。
两名玄都宗修士同时迎上。
一人架住石锤。
另一人的飞剑贴着鲁观石肋下掠过。
鲁观石身上土黄色灵光一阵晃动,借力落地,双脚踩进碎石之中。他没有后退,双手握住锤柄,再次向前压去。
两名玄都宗修士被他一人拖住。
另一侧,温素衣埋入地下的青藤同时钻出。
青藤没有缠向玄都宗筑基,而是越过他们脚下,卷住正在收取阵盘的炼气弟子。
几名弟子立即后退。
镇脉柱的灵光随之暗了一截。
宁知岳转头看了一眼。
“火符。”
后方弟子同时取符。
数十张赤色符箓飞入半空,化作一片火雨落下。青藤遇火蜷缩,却没有立即断裂,反而拖着火焰向阵盘继续蔓延。
温素衣站在山坡上,双手拢在袖中。
她每动一根手指,地下便有一条青藤换过方向。
散在几座山坡上的青州筑基也开始出手。
有人攻击镇脉柱。
有人拦截玄都宗收阵的弟子。
还有两人绕向北面,试图提前封住离开山谷的路。
这些人的动作仍旧不算整齐。
但他们已经不再一起扑向残印。
宁知岳身边的人被逐渐分开。
萧天真看了片刻,抬手指向四道青索中的东侧一条。
“第一列,三矢一轮。”
卫庭山没有阻止。
南坡上的三只破灵匣弩同时响起。
九支黯银短矢离开弩槽,在半空拉出九道极细的银线。短矢没有射向残印,而是分别锁住三名守在东侧的玄都宗修士。
三人立刻撑起护体灵光。
短矢撞上灵光,没有穿透。
箭头上的破灵纹却在接触的一瞬亮了起来,三层护体灵光同时向内凹陷。
第一轮短矢尚未落地,第二轮已经上弦。
宁知岳抬起两根手指。
三柄飞剑从阵中升起,贴着地面掠向南坡。飞剑没有攻击萧天真,而是直取架在阵盘上的破灵匣弩。
卫庭山向前一步。
他没有祭出法器,只抬手向下一按。
三柄飞剑同时一沉,在距离南坡还有十余丈的地方撞入地面。剑身不断震颤,周围泥石随之裂开,却再也无法向前。
后方一只破灵匣弩忽然炸开。
不是被飞剑击中。
是连续两轮激发以后,弩臂上的一道灵纹承受不住,自己崩断了。
负责那只弩匣的禁卫没有停下。
两人拆下损坏的弩臂,旁边立即有人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根,重新扣入支架。前后只用了数息,新的短矢已经送入灵槽。
陈未寒站在萧天真身旁,看着谷中的残印。
腰间储物袋再次震动。
第一次很轻。
第二次明显重了一些。
紧接着,被四道青索锁住的残印也跟着一震。
青索向外绷紧。
四名玄都宗筑基同时加重灵力,才将它重新压回中央。
陈未寒按住储物袋。
片刻之后,袋中的残印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山谷中的残印尚未出现变化。
陈未寒忽然说道:“等一下。”
萧天真看向他。
“什么?”
“它动以前,我这里会先动。”
萧天真立即抬手。
原本准备激发的第二列破灵匣弩全部停住。
卫庭山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询问,向后方禁卫比了一个手势。已经亮起的灵纹慢慢暗下,所有短矢仍旧留在弩槽中。
谢婉宁走到陈未寒另一侧。
“隔多久?”
“不一定。”
“下一次呢?”
“不知道。”
萧天真盯着谷中的四道青索。
“那就等。”
玄都宗的阵法仍在收缩。
八根镇脉柱已经有五根离开地面,被炼气弟子重新排列到四名承印修士周围。
每多一根镇脉柱归位,四道青索便稳定一分。
鲁观石与两名玄都宗修士还在争夺东侧最后一根镇脉柱。
石锤连续落下。
那两人不与他硬拼,只借阵纹不断卸去力量。每退一步,身后便有一面阵旗接住。鲁观石看似一直在向前,脚下的位置却始终没有真正越过镇脉柱。
沈观澜没有过去帮他。
他绕过谷底,出现在另一名玄都宗筑基侧后方。
那人正在操控四道青索中的北索。
沈观澜手中的石镜已经布满裂痕。他将镜面对准北索,指尖在镜后轻轻一敲。
没有剑光。
也没有术法。
北索上的灵光却忽然错乱了一瞬。
操控青索的玄都宗修士立即回身,一掌拍向石镜传来波动的方向。
沈观澜已经换过位置。
这一掌落空,旁边两人却同时补上。
三道术法几乎封死了沈观澜所有退路。
他身形一沉,从最下方的空隙掠过,背后衣衫仍被一道风刃割开。旧伤随之牵动,他落地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宁知岳亲自向前。
沈观澜没有继续接近北索,转身便退。
宁知岳追出两步,忽然停下。
他看见沈观澜退去的位置,正好让出了东侧的视线。
南坡上的破灵匣弩已经全部转了过来。
宁知岳立即回身。
“护东索!”
陈未寒腰间的储物袋猛地一震。
“现在!”
萧天真的手已经落下。
南坡上九只破灵匣弩同时激发。
这一次不是三矢。
近百支黯银短矢从山坡倾泻而下,先后分成三层。第一层直取护体灵光,第二层锁住左右退路,最后一层全部落向东索附近的两名玄都宗修士。
短矢遮住了半面山谷。
谢婉宁同时抬手。
谷底温度骤降。
东侧青索表面迅速凝出一层白霜。寒气沿着灵力向两端蔓延,逼得操控青索的修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护住手臂。
温素衣埋下的青藤也在这一刻全部收紧。
带着火焰的藤蔓缠住镇脉柱下方阵盘,用力向外拖去。
鲁观石一锤砸落。
镇脉柱终于歪了半尺。
青索剧烈震动。
玄都宗修士的护体灵光被第一层短矢撞得不断向内收缩。第二层短矢从两侧封住位置,逼得他们无法退开。
最后一层到了。
宁知岳出现在东索之前。
他双手合拢,一面青色阵壁自地面升起。
数十支破灵短矢撞在阵壁上。
阵壁最初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道道破灵纹相继亮起。青色灵光迅速变薄,短矢不断折断,后面的箭却仍在向前压。
宁知岳身后的东索终于松了一下。
沈观澜重新折回。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青索。
那面布满裂纹的石镜脱手飞出,撞向已经偏离原位的镇脉柱。
镜面碎裂。
镇脉柱也随之断开一道缺口。
东索崩断。
被困在四索中央的残印忽然向外飞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移动。
它飞得并不快,只在半空横移了数丈。
沈观澜距离最近。
他伸手抓去。
一只手却先一步出现在残印前方。
宁知岳。
他硬顶着破灵短矢穿过阵壁,右手已经被箭锋割出数道血痕,却仍旧挡在沈观澜之前。
两人在半空对了一掌。
灵力轰然炸开。
沈观澜旧伤未愈,当场被震退十余丈,落地时一口鲜血涌到喉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宁知岳也向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残印从两人之间继续向外滑去。
“换索。”
宁知岳一声令下。
两名原本守在阵后的玄都宗修士同时抛出法器。新的青索越过残印,一上一下重新合拢。
其余三道青索随之转向。
四索再次成笼。
从东索断裂到重新合拢,前后不过数息。
玄都宗没有再尝试将残印压回山腹上方。
四名承印修士同时后退。
五根已经收起的镇脉柱围绕他们移动,柱身之间阵纹相连,形成一座缓慢前行的阵势。
宁知岳留在最后。
“起阵,出谷。”
谷中的玄都宗弟子立即拔起剩余阵旗。
受伤的人被接入阵中。
损坏的法器被全部收走。
就连周既明先前留下的那摊血旁,也有人取走了沾血的碎石。
没有人被丢下。
北面山路已经被两名青州筑基封住。
玄都宗没有改道。
最前方三人同时祭出法器,剑光、火焰与一方青色大印一起砸向山壁。整面山崖轰然坍塌,碎石将原本狭窄的山路填平,也把守在上方的两名青州筑基逼得向两侧退去。
五根镇脉柱托着四索方笼,从坍塌的山路上缓缓越过。
残印仍悬在中央。
还没有进入任何人的储物袋。
萧天真看着正在离开的玄都宗修士。
“把弩阵向前推。”
卫庭山道:“郡主,出了南坡,臣未必还能同时护住三个人。”
“那就让他们跟紧。”
陈未寒已经取出一张轻身符。
“符也算你的。”
萧天真没有理他,率先向山下走去。
沈观澜擦去嘴角血迹,也从另一侧追向北面山路。鲁观石扛起石锤,温素衣收回残余青藤,剩下的青州修士陆续跟上。
谢婉宁落在最后。
经过一块覆着薄霜的山石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先前多出的那道斜痕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短痕。
短痕指向北面。
她看了一眼,没有擦掉。
随后转身跟上陈未寒。
谷中的雷声渐渐停了。
玄都宗带着残印,开始向山外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