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路
玄都宗离开山谷以后，速度并不快。
五根镇脉柱托着四索方笼，残印悬在中央。每移动十余丈，负责承印的四名筑基便要重新调整一次位置。
宁知岳走在最后。
几名受伤弟子被安排在阵中，外围筑基轮流退守。前一人收回法器，后一人立即补上，中间始终没有出现空位。
沈观澜等人追出山谷不久，前方便亮起一道青光。
一枚提前埋在山路旁的阵钉被玄都宗激活。
阵纹横过整条山路。
最前方一名青州筑基来不及停下，护体灵光刚与阵纹接触，十余道剑气便从两侧山壁射出。
他强行挡下大半，右腿仍被一道剑气贯穿。
旁边两人将他拖回。
第二枚阵钉紧接着亮起。
随后是第三枚。
一道道阵纹沿着北面山路向前延伸，彼此之间相隔二三十丈，恰好挡住追兵，又不会妨碍玄都宗撤退。
鲁观石看着前方青光。
“他们早就选好了退路。”
沈观澜道：“走山脊。”
他没有继续冲击正面阵纹，而是带人从右侧山坡攀升。
温素衣留下两名弟子照看受伤之人，也跟着改道。几条青藤从她袖中飞出，缠住高处树木，为后面的人拉出一条上山的路。
萧天真的破灵匣弩无法直接带上陡坡。
十余名云昭禁卫当场拆开支架，将弩匣、阵盘与灵槽分别背起。到了高处以后再重新组合。
陈未寒看着他们动作。
每一处卡扣都一模一样。
前一只弩匣上拆下来的阵盘，扣到另一只上也能立即使用。没有人需要重新祭炼，更没有人临时调整灵纹。
卫庭山走在萧天真身侧。
谢婉宁先一步登上山脊，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快些。”
陈未寒取出一张轻身符贴在腿上。
“算她的。”
萧天真没好气道：“你还准备每用一张都说一遍？”
“怕你忘了。”
“忘不了。”
陈未寒这才催动符箓。
山脊上的路比下面更难走，却避开了大半阵钉。玄都宗也察觉到追兵改变方向，后方两名筑基祭出飞剑，不断斩向山脊边缘。
卫庭山走在最外侧。
飞剑每次靠近，他便以掌力将其压偏。飞剑没有真正攻向萧天真，他也没有追击御剑之人。
双方隔着百余丈山林，一边赶路，一边不断试探。
陈未寒腰间的储物袋始终向前拉扯。
那股力量并不算大，却一直没有停。
玄都宗带着残印走到哪里，袋中的残印便跟着偏向哪里。
走出十余里以后，前方山势逐渐收窄。
三条山道分别伸向不同方向。
东面道路最宽，可以直通青州北境。
西面是一片乱石岭，路短，却有数处断崖。
中间则是一条旧时采药人走出的山径，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玄都宗到了岔路前，第一次停下。
宁知岳越过承印阵，走到最前方。
三只黑色长匣被人从储物袋中取出。
其中一只罩住四索方笼。
另外两只则分别装入几块从山腹中取出的碎石。碎石表面仍残留着天阙残印出世时的气息。
三只长匣同时覆上一层灰色灵布。
宁知岳带着三名筑基走向东面。
另外两队分别进入中间与西面山路。
每一队都带着数根镇脉柱。
每一队都有一只被灰布罩住的长匣。
三道残印气息几乎同时出现。
追到附近的青州修士纷纷停下。
有人看向沈观澜。
沈观澜没有立即选择。
东面队伍人数最多，宁知岳也在那里。
中间山路最窄，最适合隐藏。
西面的队伍人数最少，却有四名筑基始终围着长匣。
萧天真走到陈未寒身边。
“哪一边？”
陈未寒按住储物袋。
袋中的残印先向东偏了一下，随后又被三股相似气息搅乱，开始不断震动。
“等。”
东面队伍已经走出数十丈。
中间那队也即将消失在树林里。
谢婉宁向西面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山岭。
一块灰白色岩石背面，多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陈未寒闭上眼。
储物袋中的震动一阵紧过一阵。
东面那股气息最强。
中间最稳。
只有西面那股气息，在每次储物袋震动以后，会稍迟半息跟着变化。
他睁开眼。
“西边。”
萧天真没有追问。
她抬手向西一指。
云昭禁卫立即背起尚未完全组装好的破灵匣弩，转入乱石岭。
沈观澜隔着一段距离看了过来。
“郡主认定是西边？”
萧天真道：“赌一次。”
沈观澜又看向陈未寒。
陈未寒没有说话。
东面的宁知岳已经越走越远。
几名青州筑基仍然犹豫。
鲁观石扛着石锤，率先转向西面。
“方才也是他们先找到位置。”
温素衣跟了上去。
沈观澜不再迟疑。
“西边。”
剩下几人随之改变方向。
东面山道上，宁知岳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将一枚传讯玉简递给身旁修士。
那人接过玉简，立即离队，钻入旁边树林。
乱石岭上没有完整道路。
玄都宗四名承印修士只能在碎石之间不断改变阵形。五根镇脉柱不时撞上岩壁，速度比原来更慢。
萧天真等人很快追近。
卫庭山将手中阵盘向前一抛。
重新组装好的六只破灵匣弩同时落地。禁卫分列两侧，灵石嵌入阵盘，黯银短矢接连上弦。
“左二，右一。”
萧天真抬手落下。
三只弩匣同时激发。
短矢绕过承印阵中央，全部射向落在最后的一名玄都宗筑基。
那人撑起护体灵光。
第一轮短矢尚未耗尽，后面三只弩匣已经转向前方两根镇脉柱。
玄都宗修士立即改变位置。
两人挡箭。
两人继续护送残印。
另外四人转身迎敌。
他们没有停下承印阵，只将整个阵势拉长。最前方的人继续前进，后方则沿着山岭不断交手。
一名玄都宗修士从高处掠下，直取破灵匣弩。
卫庭山迎了上去。
两人在半空对了一掌。
那名玄都宗修士倒飞出去，借着山壁连续退了数丈才稳住身形。卫庭山也被迫停下，没能继续向承印阵靠近。
另外三人已经进入云昭弩阵的射程。
短矢不断落下。
三层护体灵光轮流撑起。前一层被破灵纹消耗，后一层立即补上。三人交替向前，飞剑则贴着地面不断攻击弩匣支架。
一只弩匣被剑光斩中。
支架断裂，整只长匣向侧面翻倒。
两名禁卫立即扑上，将弩匣拖入岩石后方。其中一人肩头被飞剑带过，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他只给自己贴了一张止血符，便重新开始调整弩臂。
谢婉宁已经绕到了承印阵前方。
她没有攻击玄都宗修士。
双手落下时，一层寒冰沿着乱石岭迅速向前蔓延。
原本凹凸不平的山路被冰层覆盖。
抬着镇脉柱的几名炼气弟子脚下同时一滑。柱身随之倾斜，四道青索立刻出现细微晃动。
一名玄都宗筑基落到前方，掌中火焰按向地面。
寒冰大片融化。
热气还未散开，温素衣的青藤已经从冰层下钻出，缠住其中一根镇脉柱。
鲁观石紧跟着从山坡跃下。
石锤砸在柱身上。
镇脉柱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表面阵纹剧烈闪烁，却没有折断。
负责承印的四名筑基同时转身。
四道术法从阵中飞出。
鲁观石横锤挡住两道，整个人仍被剩下的力量掀飞。他落入碎石之间，身上护体灵光已经暗了一半。
温素衣的青藤也被拦腰斩断。
承印阵继续向前。
沈观澜却在这时从另一侧出现。
他没有跟随鲁观石攻击镇脉柱，而是贴着山壁掠过，直取五柱之间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
飞剑从后方追来。
沈观澜没有回身。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被飞剑斩开一道缺口，速度却没有减慢。手中短刀脱手飞出，撞在阵盘边缘。
阵盘没有碎裂，只向旁边偏了一寸。
五根镇脉柱之间的灵力随之一乱。
残印第一次撞上四索方笼。
整个阵势猛地停顿。
玄都宗两名筑基同时回援。
沈观澜已经向下坠去。
陈未寒腰间的储物袋也在这一刻重重震了一下。
他看见其中一根镇脉柱下方，有一枚用来固定阵盘的铜楔被刚才的撞击震松了。
铜楔很小。
没有灵力。
距离却超过了五丈。
陈未寒向前冲去。
萧天真看见他的动作，抬手便是两轮破灵短矢。
逼近的玄都宗修士被迫回身防御。
陈未寒借着轻身符掠过乱石，距离迅速缩短。
五丈。
小剑无声飞出。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贴着倾斜的镇脉柱向下掠去。
陈未寒的神念越过小剑，落到那枚铜楔上。
铜楔很重。
又被阵盘压住大半。
第一次没有拉动。
陈未寒脚步不停，右手两根手指缓缓向外一引。
铜楔向外挪了半寸。
一名玄都宗炼气弟子立即发现不对，俯身便要将铜楔重新按回去。
一张火符从侧面飞来。
火光炸开。
那名弟子撑起灵光后退。
陈未寒再次引动神念。
铜楔彻底脱出。
上方阵盘失去支撑，顺着倾斜的柱身滑落。
五根镇脉柱之间的灵力同时断了一线。
鲁观石已经重新站起。
第二锤到了。
镇脉柱从中间裂开。
四索方笼骤然向左倾斜。
残印连续撞上两道青索。
东索先断。
北索紧随其后出现裂纹。
“退！”
负责承印的玄都宗修士立即放弃破损镇脉柱，试图以剩下三柱继续维持阵势。
谢婉宁却已经到了。
大片寒气沿着北索蔓延。
她五指收拢。
结满冰霜的青索当场崩断。
残印从方笼中飞出。
它越过乱石岭，径直冲向前方断崖。
沈观澜距离最近。
他踏碎脚下岩石，向残印扑去。
一柄飞剑同时从后方袭来，直取他的背心。
萧天真手中银光一闪。
那只曾经收走寻脉灵兽的银环已经飞出。
银环越过沈观澜，先一步罩向半空中的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