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说男欢女爱,
先想到的,
常是情。
想到看对眼,
想到靠近,
想到牵手、拥抱、亲热,
想到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愿意一个男人,
两个人在彼此身上
生出热、生成念。
这一层,
不是全错。
男欢女爱,
本来就常常先显在欢上。
可“男欢女爱”更深的地方,
往往不只在欢,
在 认。
不是只想抱一个人,
也不是只想占一副身。
更深一层,
常常是想在另一个人那里,
被当真。
被看见。
被选中。
被留下。
被一个具体的人
从茫茫人海里
认成“就是你”。
这才重。
因为世上许多欢,
来得快,
也退得快。
酒能热,
色能热,
一时的新鲜也能热。
可“爱”之所以比“欢”重,
不在更久,
而在它里面
多了那一下 互认。
你看见我不只是脸,
我看见你不只是身。
你知道我有缺,
却还肯靠近;
我知道你也会乱,
却不只拿你来取暖。
到这里,
男欢女爱才开始
从“热”往“重”里走。
所以男欢女爱最深的偏,
往往不在欲,
在 借。
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空;
不是因为爱,
而是因为缺。
心里轻了,
就想借一个人来压住;
孤了,
就想借一个人来填;
自己不够稳,
就想借一段关系
替自己证明:
我还是有人要的,
我还是值的。
这就险了。
因为一旦是借,
后面再浓,
也容易变形。
你看似在爱,
其实在补;
看似在守,
其实在抓;
看似舍不得这个人,
其实更舍不得
这个人让你暂时不那么空的那种感觉。
到这里,
男欢女爱就不再只是男女相近,
而是彼此拿来用。
这便苦了。
有的人爱一个人,
其实是在借他挡孤独;
有的人离不开一个人,
其实是在借她挡自轻;
有的人越爱越控制,
不是因为爱深,
而是因为怕失。
怕一失,
自己心里那点靠着对方才站稳的东西,
也跟着塌下去。
所以知深者,
不轻把男欢女爱只看成风月。
风月太浅。
也不轻把它说成高洁。
高洁也浅。
更深处,
它常常是:
一个男人,
想在一个女人那里
不只是被需要,
还被当真;
一个女人,
想在一个男人那里
不只是被喜欢,
还被安放。
说到底,
都是人在借另一个人
试着让自己
不那么漂。
所以男欢女爱的难,
不在会不会动心,
在 动心之后,
还能不能不把对方当药。
药是拿来治自己的。
人不是。
若把对方当药,
你会越来越在意
他还能不能让我热,
她还能不能让我亮,
这段关系还能不能继续给我
那种“我被爱着”的证明。
一旦证明少了,
爱就容易变怨,
欢也容易变债。
可若不是药,
而是真人,
那就不一样了。
你会看见对方也有累,
有怕,
有自私,
有不稳,
有一身人间毛病;
你仍会失望,
仍会难过,
可不会那么快
把“你没继续补我”
误认成“你不爱我”。
这时,
男欢女爱才开始往深处走。
因为真正重的,
从来不是一直热。
热会退。
脸会老。
新鲜会过去。
身体也会有一天
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发亮。
可若认还在,
人就还在。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我们不是拿彼此续命,
而是拿彼此照命。
到这里,
欢不必时时烈,
爱也不必句句说。
却会生出一种
更沉的东西:
有你在,
我不用时时证明自己值;
有我在,
你也不必总拿力气来换一个位置。
这才是男欢女爱里
真正养人的那一层。
一句总锁:
男欢女爱,
最深的不只在欢,
在认;
不只在爱,
在不把对方当药。
能彼此取暖不难,
难的是靠近以后,
还肯把对方当作一个活人来爱,
而不是拿来补自己那一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