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是一只偶尔早起的鸟儿。多数时候它蜷在巢里,把喙藏在翅下,任凭闹钟如何叫嚣也无动于衷。可总有那么几回,不知是露水太重,还是月光太亮,它扑棱一下振翅,就把整片天空都叫醒了。
那夜便是这样一只鸟。
几个年轻人围着一盏灯,灯下铺开的是方案,也是年少时才有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恣意。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旷野里放风筝,线是松的,风是乱的,谁也不晓得下一秒会飘向哪片云。一座山捏成了,又推倒;一片海画出了,再抹去。最后留在桌上的,仍是那只小碗,可捏过山与海的手,已经不一样了。
中年人的纵容,往往带着几分狡黠。明知是芝麻,偏要陪着他们当西瓜来滚。滚了一夜,西瓜没变出来,倒是把自己滚回了少年时,大约他自己也曾经在某个顶楼天台,被当时的领导纵容着,和谁争辩着星星的排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街道像一条尚未铺开的宣纸,干净得让人不敢落笔。南半球的冬天也是温的,温得有些暧昧,不像北京的冬天,是真冷。他坐在十八路公交车的上层,惬意的欣赏城市难得坦露的睡容,平日太忙了,忙着吞吐车流与人潮,忙着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称职的都会。此刻终于松懈下来,露出几许憨态。
进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其实主要是个体贴的丈夫。客厅里一杯咖啡,已经等在那里了。热气是她的眼神,似笑非笑,什么都看透了。
生活是律动。光与影交错着来,左与右轮流着过。树在,山在,大地在。咖啡在,她在,他在。我们都在,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