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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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品衔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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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7 10:42

《世界长得太快》第三十二章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

到柯桥分别的时候,奔驰姐让我把车停在一个出租车停靠点。

她要从那里打车去机场。看看时间,离登机已经不远了,再耽搁下去,真有可能赶不上。

她推开车门,我看着她那身衣服,忽然说:“你这么风姿招展的一个人,自己出去,不怕碰到人贩子啊?”

她一只脚已经落到车外,听见这话,又转过身来。

“你姐我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

“行了行了,别吹牛了。”我打断她,“我不放心,还是我送你吧。”

她没有马上下车,坐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哎,小男人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她说完,把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那几年治安确实不算好。一个人在外面跑生意,坐车、住店、找货、谈价,很多时候全靠自己看人、看路、看场面。没有导航,也没有手机地图,真遇上什么事,熟人隔着几百上千里,谁也赶不过来。那时常有人说,出远门做生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

奔驰姐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漂亮在有些地方是体面,到了陌生路上,有时也会先变成危险。她敢一个人来来去去,敢跟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还能把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得那么招摇,走到哪里都不肯把自己藏起来。

她说自己走南闯北,我嘴上总说她吹牛,心里其实是服的。

我担心她,不是觉得她没本事。恰恰是因为我知道,一个漂亮女人能一个人在外面跑那么多年,还平平安安走到这里,本身就是本事。

车开出去以后,我们先聊了几句行程。她说了大概什么时候登机,我也说了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哪里。再往后,话就少了。

做服装的人,行程有时也是生意。问去哪里,后面可能是客户;问见什么人,也许就碰到了款式、货源和价格。奔驰姐很少盘问我,我也不太追问她。能说的说到那里,剩下的,各自留着。

车开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

她转过头:“什么不对?”

“我们回去不是一个地方吗?”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

她说,本来是准备跟我一起回去的。昨天晚上,一个国外的朋友临时约她去上海见面,她才改了机票。

我听完以后,又嘴欠了。

“谁那么大本事,还能让你临时改机票?”我问,“男的女的?”

奔驰姐没有马上回答。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你想人家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一下没答上来。

也不知道那句话有什么好想的,我竟真在那里想了半天。要是男的,好像有点不对;要是女的,又好像太普通。可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想着想着,还有点入神。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奔驰姐一直盯着我。她也不催,就那么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像是等我自己把自己想明白。

我赶紧把眼睛转回前面。

“这段路真难走。”我说,“去机场的路,那是一个城市的门面,怎么修得这么差。害得我这个老司机,还要这么认真开车。”

奔驰姐先是憋着,后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去年拿的驾照,也算老司机?”

“去年怎么了?开车看的是天分,不是年头。”

“是吗?”

“当然。”

她没有再争,只是靠回座位上笑。我盯着前面的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心里却知道,刚才那点遮掩多半已经被她看光了。

快到机场的时候,叔叔给我打来电话。

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到工厂。

我看了一眼时间,说:“大概要晚上十二点以后。”

叔叔说,到了工厂以后,先去别墅吃点东西再休息。他会让保姆把饭做好,放在桌上等我。

我很快把电话挂了。

奔驰姐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我。

“是不是心虚?”

我握着方向盘:“你在我旁边,我能不心虚吗?”

她听完没有躲,反而抬起手,慢慢撩了一下头发,又转过脸来看着我。

“这样是不是更心虚了?”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车子跟着偏了一下。

我赶紧把方向盘拉回来。还好那段路上没有别的车。

奔驰姐坐在旁边笑。

我盯着前面的路,心里嘀咕:那已经不是心虚了,那是要命。

她以前也经常撩我。有时是一句话,有时只是一个眼神,说到刚好让我不知道怎么接,她就把话收回去。她比我大十来岁,又见过世面,逗我这样一个刚出门没几年的年轻人,大概确实很好玩。

但那天有些不一样。

也许是我在出租车停靠点说了“不放心”,又坚持送她去机场。她忽然发现,原来那个被她叫来开车、跟在后面问路的小男人,已经开始会反过来替她担心了。

她那句“小男人长大了,知道疼人了”,说得很轻,却把我弄得一路都不太自在。

到了机场,她没有再耽搁。离登机时间已经不远,我们也没机会多说什么。她去上海,我还要回工厂。刚才车里的那些话,到了机场门口,也只能先放在那里。

我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奔驰姐忽然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她没有先跟我说什么,反而对着旁边另一个人喊:

“来,有人想知道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说个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脸那么大,还能让你传话。男的女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白天我问出去的问题,被奔驰姐从柯桥带到了上海。到了晚上,又被另一个女人原样扔了回来。我本来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绕了一圈,最后我自己反倒成了她们嘴里那个“男的女的”。

电话虽然挂了,我的脑子却没有停。

她比我大十来岁,要是真有什么,我爸爸妈妈能接受吗?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八字还没有一撇,我怎么连爸爸妈妈都想到了?

她那么有钱,又那么有本事,我跟她算什么?算不算被包养?

可我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包养,出去怎么说?再说她要是真愿意包养我,我是不是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还有,她跟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认识那么久,说话又熟。叔叔已经结婚了,应该没事。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不对。叔叔结没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应该没事”?我要防着谁?又轮得到我防吗?

越想越乱。

有时候我觉得她只是拿我当弟弟逗着玩。有时候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又不像只看一个弟弟。可要说她真有什么意思,她又从来不把话说死。

她只负责撩一下,剩下的全让我自己想。

那几年,我没少因为奔驰姐发呆。

偏偏我当时的驾照,也才拿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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