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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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品衔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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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6 11:20

《世界长的太快》第二十九章|脸比较白

第二十九章|脸比较白

那六个人走后,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奔驰姐看着我:“要不要把服务员叫过来,把灯关了,点几根蜡烛?”

我看了看空下来的包厢,又看了看面前那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很认真地问:

“烛光晚餐是用这么大桌子的吗?”

蜡烛最后没有点。

服务员进来收走多余的餐具,把菜往我们面前挪了挪。桌子实在太大,挪了半天,中间还是空着一大圈。

刚才坐着六个人,还不觉得。现在只剩下我和奔驰姐,隔着满桌子的菜,忽然显得谁离谁都很远。

我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个位置。

她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

那些人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事情说完,样布分完,几口菜都没动便各自散了。我们两个倒坐了下来,把原本给一桌人准备的菜,慢慢吃了两个多小时。

自从上次被拖鞋老婆放倒以后,我就很少喝酒。尤其不太敢跟女人喝。

奔驰姐只喝了一杯红酒。

我提醒她:“少喝一点,等会儿还要开车。”

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有司机吗?”

我便不说话了。

从饭店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回到酒店,奔驰姐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等会儿来我房间。”

她住三楼,我住二楼。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上去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才神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上一次进她房间,还是我死皮赖脸跟进去的。话没套出来多少,还差点被她叫我跪下。

这一次却是她主动叫我去。

还是大晚上。

难道是那杯红酒的关系?

我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

水从头上淋下来,脑子却一点没有清醒。我一边洗,一边想,等会儿是应该主动一点,还是被动一点。

太主动,显得猴急。

太被动,又怕她觉得我不解风情。

要不要欲拒还迎一下?

可拒到什么程度,再怎么迎回来,我也没经验。

我在脑子里进进退退演了半天,水都快凉了,也没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从浴室出来,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这脸白一点,还有这么大用处。

以前那二十来年,算是白活了。

临出门时,我又想起自己从温州出来得太匆忙,那些风骚一点的衣服一件也没带。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

奔驰姐那么有品味,会不会嫌弃?

不过她也知道我是连夜出来的,应该会理解吧。

至于我是怎么走出房间,又怎么上的三楼,我已经记不清了。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她房门口。

我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我赶紧把脑子里演过的东西全压下去,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点,然后柔声道:

“姐,我来了。”

想象中的奔驰姐,应该已经换上那套丝质睡衣。

可她身上还是吃饭时那套衣服,连头发都没放下来。

我愣了一下。

一路准备好的主动、被动、欲拒还迎,突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嘴一欠:

“你怎么还没洗澡啊?”

话一出口,我差点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我干吗那么猴急,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洗澡?

奔驰姐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看着我。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忽然不认识我了。

看了几秒,她才问:

“你没喝醉吧?”

我一下清醒了。

脑子里立刻想起上次被拖鞋老婆放倒的事,急忙说道:

“怎么可能?上次被拖鞋老婆喝倒,那完全是意外。”

她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等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又在后面问:

“你还跟人家的老婆喝酒,还喝醉了?”

我正想解释,她又递过来一刀:

“你人模人样的,看起来私生活也不检点啊。”

“不是,那次是——”

她忽然又问:

“他老婆漂亮吗?”

我脑子里好几个念头同时打了起来,嘴却比它们都快。

“漂亮。”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不对。

“呃,不漂亮。”

好像还是不对。

“不对不对,没你漂亮。”

奔驰姐就那么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过去在她面前装出来的那点清高,这会儿全没了。

她绷着脸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别去想别人老婆了。”

她转身往房间里走。

“有正事和你说。”

我脑子里刚才演过的那些戏,一下全散了。

她在沙发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我这次老实了。

她先问我:“昨晚说要清货价,你知道什么叫清货价吗?”

“就是便宜。”

她看了我一眼。

“废话。”

我闭上嘴。

她告诉我,清货价并不是一种固定价格。货主急着把货变成钱,仓库放不下,资金周转不过来,款式或颜色压住了,才可能出现清货价。

库存价也不一定便宜很多。

有些货只是暂时放在仓库里,品质没有问题,货主也并不急。愿意按库存价给谁,有时不是货不值钱,而是在看以后还做不做生意。

批发价反而最简单。

按照市场规矩,一手交货,一手算账,谁也不用欠谁人情。

“所以我问你,要清货价、库存价,还是批发价。”她说,“你张嘴就要清货价。四千多匹,还想一次拿掉,又不想让人知道。你当面料商都是你亲戚?”

我小声道:

“所以才找姐。”

“少来。”

她说,柯桥的价格,从来不只是布的价格。拿多少货,什么时候付款,放谁的仓库,谁替谁担保,以后还会不会来,这些全在价钱里面。

同样一块布,不同的人进去,问出来的可能就是两个价格。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要库存价?”我问。

“库存价便宜一点,要记人情。”

“批发价不用?”

“正常做生意,记什么人情。”

她看了我一眼。

“而且柯桥的正常批发价,已经比温州面料商那里低了近三分之一。什么便宜都想占,最后别人连正常生意都不想跟你做。”

我点了点头。

她说到这里,才告诉我,她这次来柯桥,的确也是为了一批货。

“什么货?”

“里布。”

“普通里布?”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问我:

“你今天拿的那块黑色丝质里布,觉得怎么样?”

“手感很好,很滑。就是太软,裁床不好压,车起来也容易跑。”

“还有呢?”

“颜色只有黑色,量太大,一般厂也不敢拿。”

她点点头。

这种里布原来的价格,并不比我正在找的风衣面料便宜。手感、光泽和穿在身上的舒适度,都不是普通里布能比的。真做进衣服里,成本还要更高。

“那现在为什么便宜?”我问。

“卖家急着脱手。”

那批货原本准备出口,货已经到了港口,最后却没有出去。港口费用、仓储费用,还有压在货上的资金,每一天都在往上加。

消息传进市场以后,只会剩下一句话:

出口的货出了问题。

行业里的人听见,自然会先往品质上想。布面有没有瑕疵,染色牢度够不够,手感会不会变化,谁也不愿意先拿自己的钱去试。

“那到底有没有问题?”我问。

“有。”

我看着她。

“成分不达标。”

“不能用?”

“谁说不能用?”

她说,成分比例没有达到出口合同的要求,并不代表布面、牢度和颜色出了问题。那批货不能按照原来的合同出去,可拿回来做衣服,仍然是好布。

对方没有时间再慢慢向市场证明这一点。

越解释,别人越怀疑。

越往后拖,费用越高。

真正把价格压下来的,并不是布变差了,而是卖家等不起了。

“有多少?”我问。

“三条柜。”

我吃了一惊。

三条货柜的量,即使对她来说,也有些大。

市场上能够一家吃下的不是没有,只是不多。真正麻烦的是,一旦有人确认这批布本身没有问题,很快便会被拆开。

“今天桌上的那几个?”我问。

她点了点头。

那几个人都有客户、有仓库。一个人未必愿意压下三柜货,可几个人分一分,每人拿一部分,并不困难。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有这批货。”

她看着我。

“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想要。”

我这才明白。

刚刚还坐在同一张桌上,替我分四千多匹中国红的人,转过身就可能成为她拿这批黑色里布时最先要防的人。

同一群人,同一张桌子。

货一换,位置也跟着换了。

奔驰姐看着我,说:

“所以这次,你也算帮我掩护了目的。”

“我?”

“让他们知道,我是冲着风衣布来的。”

我愣了一下。

她陪我找颜色,带我去见老师傅,又把六个面料商叫到一张桌上。所有人都看见,她这次来柯桥,是替我解决中国红。

我的风衣布是真的。

她帮我也是真的。

正因为都是真的,才不会有人再往别处想。

“所以你一直不急?”我问。

“你的货急。”

她停了一下。

“我的货,急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这才明白。

她怕我的布来得太慢。

却怕自己的货,出手太早。

我又想起她愿意替我担保,愿意借一个月仓库,还替我把四千多匹布拆成每周七百匹。

原来不全是因为我的脸比较白。

“所以你替我担保,也是为了让他们更相信,你这次真是冲着我的风衣布来的?”

她没有否认。

“你又要仓库,又要分批送,还要延期付款。我不担保,事情怎么做得像真的?”

“可这本来就是真的。”

“所以才好用。”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她替我找布是真的,借仓库是真的,担保也是真的。可这些真事摆在一起,恰好把她真正要的那批黑布挡在后面。

我原本还想跟她算一算自己被利用的账。

可下一刻,脑子里已经再也没有别人老婆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也需要里布。

而且不是中国红这一批才需要,是常年需要。

厂里只要还在做风衣、大衣,里布就不会断。普通款要用,高档一些的款式更要用。黑色又是我们用得最多的颜色,一整柜听起来很多,摊到一年里,未必消化不了。

奔驰姐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她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不敢直视她。

好几次目光碰上,又心虚地移开。

刚刚还觉得自己替她打了掩护,这会儿却开始盘算,怎么从她那三条柜里分一条过来。

直接开口,显得太不要脸。

先讲厂里常年需要,又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再说中国红眼下正缺里布,她一听就知道,我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货上。

我低着头,还在想该怎么开口,她先问:

“想要?”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

“不用请示?”

“不用。”

我怕她反悔,又赶紧补了一句:

“傻瓜才请示呢。”

其实从她说到清货价开始,我已经在脑子里把预算演算了好几遍。

从温州出来前,叔叔给我的采购资金预算是两三百万。

中国红的布虽然要四千多匹,可柯桥正常批发价比温州面料商低了近三分之一。即使奔驰姐没有把付款方式拆开,光省出来的钱,再买一柜清货里布,缺口也已经很小。

何况现在风衣布分批进仓、货到付款。生产一批,卖掉一批,再用回来的钱接下一批。原本要一次压在面料上的资金,被一点点放开了。

一整柜里布的清货价还不到一百万。

量是大,可这是厂里常年要用的东西,不像某一种面料、某一个颜色,季节一过就可能压在仓库里。

这笔账我已经算过。

所以她问要不要请示时,我不是没想过叔叔。

我是已经替他想完了。

回去以后,最多挨一顿骂。

现在打电话,才真是傻瓜。

奔驰姐看了我一会儿,慢悠悠地说:

“看你脸比较白的份上,让一柜给你。”

我刚要高兴,她又补了一句:

“也不要你欠人情。三柜对我们来说,也有库存压力。”

她们公司的里布虽然也以黑色为主,却不像我们厂偏得那么明显。她们款式多,颜色也杂,三柜黑色全部压进去,消化起来并不轻松。

我们不一样。

中国红眼下就要用,以后的风衣、大衣也常年需要。一柜到了我们仓库里,只是数量大,并不是放错了地方。

我点点头。

她让一柜给我,不全是照顾我。

我替她分掉库存压力,她替我省下一笔以后每年都要花的钱。

两边都算得明白。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

“真的只是因为我脸比较白?”

奔驰姐看着我。

“不然呢?”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走廊里。

她是怎么把我赶出来的,我也不记得。

只记得奔驰姐关门以前,扶着门,又看了我一眼。

“别人家老婆,漂亮吗?”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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