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鸡
今日散步,途径一家小农场,耳闻鸡鸣之声,仔细辨认,莞尔一笑,似曾相识。
脑海深处的记忆活脱脱蹦出五十几年前我家小院里那个刚刚下完蛋,咯嗒,咯嗒狂叫的老母鸡。
每每这时,母亲就会立即掀开米缸盖子,抓出一小把大米,满面春风又不无揶揄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下蛋有功。有功就使劲叫,就怕我没听到。嘿嘿。”
那只功臣由于下蛋憋劲,再加上为了讨功,更加足了劲儿叫,狭长的鸡冠已经红得发紫。待到大米洒落地上,便咕咕地低吟起来,夸张的啄食声任谁都能判断出她的得意。
我还小,站在旁边惊奇地呆望着,耳边响起母亲由衷的夸赞,小院充满生机。
也不知道这只鸡有多大了,反正从记忆开始就有,到了初中还有。家里也曾经在春季的时候养一些小鸡,走运的年景或许会落下三四只母鸡。第二年打春,便开始下蛋。老母鸡不仅资格老,关键是老当益壮,下蛋季节每天不落,就像美国黄石公园的“老忠实”喷泉,定时发生。
老母鸡岁数大,经历非凡。闹鸡瘟最厉害的那年,家家户户天天吃鸡,因为瘟鸡死了都不舍得扔。一天早上,母亲打开鸡圈,只见老母鸡独自昂昂地走出来,身后留下四五只死鸡。虽然很心疼一夜之间的巨大损失,可是看到老母鸡依然活着出来,全家人莫不高兴而拍手称奇。
谚语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母亲有时候给孩子讲:“这个世界上,一物降一物。黄鼠狼吃鸡,是因为鸡见到它就浑身散了骨架,吓呆了,呆若木鸡就是说,鸡见了黄鼠狼吓呆了,浑身动弹不得,只好让它吃。还有老鼠见到猫,听到猫的叫声,三魂五魄的早就吓飞了,只好让猫美食一顿。”
可是我家老母鸡虽然不战天,不斗地,却偏偏与克星黄鼠狼大战了一场。
黎明,母亲听得老母鸡大声叫唤,翅膀扑棱得山响,情知不妙,赶到院中。只见鸡圈里,老母鸡狂跳急蹬,翅膀奋力击打着栅栏,圆目怒睁,羽毛倒竖,好似蔺相如怒发冲冠,无人不怂。黄鼠狼正与她对峙,显然还没有得逞。母亲操起火钩,前来助阵,黄鼠狼落荒而逃。
自此,全家人对老母鸡刮目相看,以后再听到她下蛋狂叫,邀功请赏,无论谁在跟前,定要抓一把米,打赏!
困难的年月,鸡蛋金贵。父亲下煤矿,是家庭的经济支柱。因此,老母鸡的蛋自然应该给有功的父亲享用,其他人吃街上买来的鸡蛋。
龟虽寿,终有竟时。
老母鸡大概活了十岁,于一天早上发现老死在窝里。
母亲双目戚然,十分不舍。让我在院子的角落挖了一个深坑,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