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家里养过宠物。
一日,我爸不知从哪儿买来了那么两只乌龟。家里小,就一个大卧室,连人都没处养。很快乌龟就被送到了姥姥家,养在一个长方形的玻璃鱼缸里。姥姥喂它们活蚯蚓。蚯蚓被乌龟撕开后,分裂成两只在鱼缸里折腾。不一会儿,这蚯蚓越吃越多,乌龟无奈地扒在玻璃上求助,甚是有趣。我们把他从鱼缸里拿出来放在厨房地板上,让他们遛弯儿。看着乌龟大摇大摆地四处爬,我很满足,仿佛我为他们带来了幸福。
后来,我爸不知从哪儿又买来了那么两只虎皮鹦鹉。一只黄头绿毛,一只白头蓝毛。我爸用铁丝网做了个非常大的笼子,对鹦鹉来说是栋三层小别墅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会把鹦鹉放出来,让它们满屋子飞。我写着作业时,有一只飞到我的肩膀上,看我没理它,就飞走了,我才发现肩上被拉了一坨屎。
再后来,我爸不小心飞走了,去了大洋彼岸。鹦鹉被放到了爷爷家。爷爷照料得很好。暑假时,我和堂妹来爷爷家,偷偷拿爷爷种的小红辣椒喂鹦鹉。
从小时候起,我无论说些什么,都能逗堂妹笑。
夏天过去,春又来。鹦鹉下了蛋,有了小鹦鹉。虽然偶尔有一两只也不小心飞走了,但小鹦鹉都长大了。爷爷家一时人气鼎盛,堂妹和我有了少年少女的样子。
那一夜,我和她睡在有空调的大屋,躺在有凉席的大床上。灯已经关了,奶奶在洗澡。
她打小就喜欢在睡前让我拉她的手。而这次,她说话了。
“你爱过一个人么?”
我说,“没有,你呢?”
她说,“我有”。然后忽然翻到了我身上,说到,“我想拥有你”。
这节骨眼上,奶奶进来了,怕我们着凉,把空调关了。她飞快地翻走。那之后我们就没再睡一块了。
课业繁忙。姥姥家的乌龟早就不知去向,爷爷家基本是放假才去。每次去,我都问堂妹去不去。在奶奶的动员下,堂妹仍时常能和我在爷爷家碰面。但不知为何,她不常能被我逗笑了。
一天早上,阳台传来了鹦鹉叫,声音急促而不停。
爷爷过去一看,一只鹦鹉死在了窝里。爷爷很严肃,叫我们不要靠近阳台。他带上手套,给鹦鹉裹上报纸,处理掉了。
那年夏末,我飞走了,去找了我爸。
新家大,是个两层楼的小别墅。我们三人在那里重组,数年后搬去了三层楼的小别墅。但我们再没养过什么———因为,养我就够了。
大学毕业时,我飞了回去,带着堂妹补上了我欠她的时光。
我最后一次和堂妹在爷爷家过夜。这次,鹦鹉都不在了,因为,爷爷已经不在了。
屋里的大床被换成了两张单人床。奶奶还是怕我们冻着,不让我们开空调。我们开着窗户,屋里进了蚊子。我坐在床上喂蚊子,看着她睡着,就这么看了一宿。
不知多少个夏天过去了。
时至今日,能被我逗笑的,变成了现在在对面沙发看电视的老婆。儿子在三楼玩着电脑,老婆坚决不让家里养宠物。儿子只能跑去他姥姥家,偷偷养些小鱼小鸡之类的。
于是,我再也没有养过宠物。或许我终为我们带来了幸福。只是能逗我笑的,还是留在了那个养鹦鹉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