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位尽职尽责的版主,如果这篇文章与宠版风格不合,尽管删除哈!)
喜欢奇谈怪论的人,都是爱思考的人。所谓爱思考,往往是爱想人们平常不常想的事,或者在日常最普通不过的事情里挖掘出某些自以为是大道理的东西。这种在普通事物里寻求特殊意义的行为或思想,上升到一个高雅的层次,就有一个可以唬人的名称,叫做哲学。
哲学,说白了就是钻牛角尖的学问。
喜欢研究哲学,或者说喜欢钻牛角尖,是一件既好玩又危险的事。
说好玩,无非是可以消磨时间,哲学思考相当于寻宝游戏,可以不花一分钱地在无聊的日常生活里寻找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以刺激无聊的日常生活。再就是可以唬得别人一愣一愣的,让人觉得你高深莫测而崇拜你。
说危险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哲学会把人们平常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而使人无所适从。最简单的例子是当你一如往日挎着个公文包准备出门上班时,哲学家会研究你迈出家门时先用左脚还是右脚而得出一大堆哲学理论,如果你听他的话就会令你每跨出一步都觉得危机重重。作为哲学家自己,一天到晚老想着如何把本来熟悉的事物变成不熟悉,把具体变成抽象,一个不好就会陷进哲学的迷魂阵里,最后结局极有可能是迷失了自我的哲学家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或者是疯子。
其二是哲学很容易使人变成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坏人”。例如有一个哲学家喜欢观察茅坑里的屎虫,思考为什么人会觉得特恶心的粪便却令这些屎虫显得愉快无比像生活在天堂般的悠然自得。如果你看见这个正全神贯注盯着粪便上的屎虫的哲学家,你会避之不及还是想上前与之亲近?相信许多人会选择前者,正是因为这个哲学家的古怪行为令其浑身散发出非正常的危险信息。思考哲学的人想的通常是别人不敢想或不愿意想又或者想不到的事情,也就是说:哲学家常常打破传统或超越传统。这种打破传统或超越传统如果只停留在思想阶段,影响的只是哲学家自己,如果化成具体的言论和行动,就会影响到别人了。至于这影响到底是好还是坏,那实在是见仁见智的事情。
例如我对“小三”的看法。
许多男人可能曾经有过或正在拥有被称为“小三”的女人,这种行为令广大的女同胞恨的牙痒痒的,也同样令我恨的牙痒痒的。
因为,我很没面子地告诉各位,我从未拥有过小三,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拥有小三的机会。
因此我写下这篇文章,以聊解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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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其实我是既有色心也有色胆。我之所以从未拥有过小三,是因为:我有长期思考哲学的后遗症——每当我对某某某产生出一缕绮念,或者想对某某某表达一下爱慕之情,我的潜意识里,都会把那些情感、字句,往哲学方面扯,如此一来,自然就把那些一心想着罗曼蒂克男欢女爱的女士们给吓跑啦。
我家曾经养过一只狸花猫。
我不知道别人心中宠物的概念是什么,我本人对猫的态度,并不是把它当宠物看待,我承认它的智力不如我,在大都市里它的生存能力不如我,但它既然认准了我的家就是它的家,我这个综合能力强于它的人类,对它就有了一种责任。
我等于是它的监护人。
这就是我对所谓宠物的态度。
多年前的某天,我正躺在沙发上小寐,狸花猫跳到我身上,我抚摸逗弄着它,狸花猫趁机在我怀里撒娇,百般痴缠千般戆态。
大概就是这种戆态,使人们对猫产生了宠爱之情因此而自觉自愿地呵护照顾它们吧?
我怜爱地抚弄着狸花猫,脑海里忽然产生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哲学范畴的问题,便问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的太太:“老婆,如果家里来的不是这只狸花猫,而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女,你是否还愿意收留她?如果现在躺在我怀里的不是狸花猫是那个美女,你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旁看报纸吗?”
太太白我一眼说:“什么古怪问题,你想的倒美。”
“说嘛,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呢。”我磨着太太。
“这还用说吗?我会把你和你那位美女,嗯,还有你们睡过的这张沙发,通通扔到大街上去!”
“哗!不用这么暴力吧?”
“这算暴力?”平常无比贤良淑德的太太此刻瞄瞄我的下身,脸上露出阴恻恻的微笑:“你没见报纸上说的那些碎尸案、去势案什么的,我这已经是最仁慈的手段了。”
我打了个寒颤:“抱着这猫和抱着个美女怎么在你眼中有这么大的区别呀,难道美女的地位在你眼中竟远远比不上这只狸花猫?”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不是什么地位的问题,而是性质问题,抱黄猫和抱美女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平日里我都喜欢挑起种种话题和太太辩论,这些辩论是我和太太夫妻生活情趣的一部分,更极大地满足我的所谓哲学瘾。这下子话题又出来了,我抖擞精神地说:“每个人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凭着各自的直觉,在各种似是而非的观念里横冲直撞,却没有多少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之后也不愿意认真的思考种种观念里的自相矛盾。例如小三的问题,一提起婚外情、三角恋,人们的正常意识里立刻产生一种负面的情绪,凭直觉就对这类现象作出不应该、不好、愤怒、痛苦等等否定消极的态度,却不去思考这种负面情绪的由来以及这种负面情绪是否合理。”
“这种负面情绪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嘛,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我抱着个美女,作为太太的你立刻就愤怒了,这看上去确实是自然而然的事,这种反应似乎没什么好研究的。但当我抱狸花猫时,你却没有相同的反应,这里面就值得思考了。这暴露了在你的意识里有着观念上的盲区,人啊!生活中的盲点多多,正常情况下我们并不知道呢。”
“抱猫和抱美女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根本没有可比性嘛,会有什么盲点呢?”
“性质完全不同吗?好!让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判断一个人的行为对错,应该从这个行为本身的动机、行动的方式以及这个行为最后造成的后果去衡量,你说对吗?”
太太“嗯”一声点点头。
“抱猫和抱美女从动机上来看都是带着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亲近欲,我企图抱狸花猫和企图抱美女都带着一种爱意,绝没有想加害她们的意思,也就是说,出发点都是善的、无害的,是不是?”
太太欲言又止,勉强地又“嗯”了一声。
“行动的方式都是抚摸、拥抱,当然一个前提是她们都心甘情愿让我抚摸,我并没有用任何凶器或语言或任何其他方式去胁逼她们,那么这方式同样是善的、无害的,是不是?”
太太果然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说不出话来。
“抚摸或拥抱的后果,猫和美女同样感受到我的爱意,同样会觉得舒适温馨,这后果不也是善的、无害的吗?”
太太终于发现问题了,嚷道:“不对!不对!这后果,你抱了美女的后果伤害了我啊!怎能说是善的、无害的呢?”
我笑道:“哈!这就回到问题的原点了,我抱美女和抱猫一样,从动机到方式到后果都是无害的,为什么在你眼中就有区别呢?”
“对象不同,当然有区别了。”
“这个‘当然‘应该有个解释,不能一句当然就蒙混过关。我们来抽丝剥茧找出这个区别,找出令你愤怒的原因。抱狸花猫和抱美女都是爱的表现,爱可分为得着与付出两部分。先说得着吧:抱狸花猫时,它的温驯令我有一种爱意的喜悦,它皮毛的柔顺模样的可爱给我手感和视觉上的享受。而这些,在抱美女的时候都有,除此之外,美女还能和我作思想的交流,她明白我所需,比狸花猫更能迎合我的需求。由于你我是一家人,当狸花猫带给我喜乐享受时,你自然而然地感到由衷的高兴,那美女带给我更多喜乐享受时,你应该更感到高兴才对呀?此外,狸花猫除了玩就是吃和睡,不能为我们这个家创造任何价值,这个美女如果成为我家的一员,她说不定也能把她的工作收入交给你,最低限度也会帮你做点家务吧?她的价值应该比狸花猫高的多,因此应该更受你欢迎才对嘛。”
“哼,才不是呢。她不与我争家产就已经万幸了。”
我笑道:“嗯,也有可能。不过,同样有可能她纯粹是倾慕于我,不求回报,只愿付出呢?”
“你臭美吧你,这个几率太低了。”
“不管多低总有可能吧?如果她是如此完美的一个女人,你愿意我和她亲热吗?”
太太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不愿意!”
“哈!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的愤怒与有没有得着无关。至于她会为我们创造财富还是会分你的家产,那是后续问题,同样与你的愤怒无关。这你应该同意吧?”
太太警惕地看我一眼,大概她在想我有没有设个圈套给她吧,因此她一声不吭。
我接着说:“下面我们来看看付出吧。上面已经说过了,财产等物质方面的得着或付出属于后续问题,与你当下看着我抱美女而产生的愤怒没多大关系。这付出其实是着重于感情。人们常说:爱情必须是专一的。这话我承认很崇高,听起来很动听,但何为专一我却不大明白。为什么我爱狸花猫爱动物爱金钱爱名誉等等爱世间任何其它事物,你都可以接受而不会说我不专一,偏偏我爱上另一个女人你就认为我不专一呢?感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为什么我爱另一个女人就是分薄了我对你的感情,我爱一只猫却不会分薄对你的感情呢?其实,感情这东西分配得好还有相互促进作用,如果我爱好广泛,既爱你又爱动物又爱什么艺术啦、文学啦等等,我对你的感情反而容易稳定甚至进一步提升,如果我只爱你一个而对世间万事万物都兴趣缺缺,那叫做闷骚一个,相信你不但不会接受我更可能一脚把我踢出去。那为什么没有同样的可能,我爱另一个女子更能增进我与你的感情呢?甚至我爱上越多的女子,对你的爱也越深呢?”
“这……,还是不对,你爱上另一个女子,她,美丽过我,青春过我,一定会取代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我感到受威胁,自然就愤怒啦。”太太不大肯定地说。
我哈哈一笑:“那意思是,如果我爱上一个比你丑,比你老的女子,你就不会愤怒吗?答案应该不是吧?有些女人会更加的愤怒呢,那个查尔斯王子,正是爱上一个比戴安娜丑和老的女人,戴安娜同样不接受啊!”
太太彻底无语,甩甩头,似乎被我的迷魂汤灌得神志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不管你如何妙舌生花,反正我绝不接受你和另外一个女人亲热,别说看见了,想想都恶心。”
我说:“我来揭开谜底吧,令你恶心、愤怒、痛苦的原因,是因为我抱美女时,你马上会联想到性,而我抱狸花猫或爱其它事物时,与性无关。”
“对!对!对!”这回太太拼命的点头:“正是联想到性,想到你和别的女人做那事,我就觉得恶心。”
“唉!”我感叹一声,这回轮到我摇摇头:“那些什么‘爱情应该是专一的’、‘爱情是自私的’、‘爱情是排他的’等等,全都是胡说八道,都不过是专属拥有权的诗意表达而已,应该说成:‘性是专一的、性是自私的、性是排他的’还比较合理。”
“还是不大正确啊,爱情,不只是性嘛。夫妻二人,夫唱妇随或者妇唱夫随,为着自己的小家,共同经营,共同分担,共同分享,白头到老,这才是爱情的主题曲啊。”太太深情地望着我。
“这没错,但这些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专一、自私、排他。例如有时候我们会请朋友来家里吃饭、有时会接待远方的客人留宿,你我共同或各自的朋友中间,也能分享各自家庭、生活、读书等等的乐事、分担各自生活工作中的烦恼。只有性生活,就一定是夫妻两人间的事,同不得别人分享分担。”
“那倒也是。”
“所以,如果不涉及性,我就可以尽情地去爱除你以外的所有事物,你都不会愤怒、痛苦,是这样吗?”
“是的,但你必须以合理的方式去爱,如果你用不正当的方式去获取你所爱的事物,我还是会愤怒的。”
“那当然,不过那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有关‘我抱美女,你为什么会愤怒’这个话题还没有完呢。我们找出你愤怒的原因是因为你联想到性,因为‘性是专一、自私、排他’,如果我和你之外的其她女子有含有性意义的接触,就违背了‘性是专一、自私、排他’这些原则,所以你就愤怒痛苦,是吗?”
“这回的结论比较靠谱了,我同意,是的。”
“靠谱吗?未必吧?如果这个结论靠谱,那太容易了,人类几千年前就应该得出这个结论,并会把它变成法律条文,把违反这类条文的人定罪,世界上的感情纠纷就不会这么多。而现实是:除了违背当事人意愿的强奸行为性骚扰行为可以定罪之外,那些所谓婚外情、婚外恋什么的,最多是受点良心、道德、舆论的谴责却不能定罪。而且,越文明的国家,黄色事业越兴旺,似乎正在把不管是爱情还是性的所谓专一性、自私性、排他性逐渐模糊。再看看一些实际的例子:相对保守的阿拉伯国家,其严苛的性方面的法律只针对女性,许多阿拉伯国家男性可以拥有四个甚至更多的老婆;中国古代男子可以拥有三妻四妾。我不讨论这些习俗是进步还是守旧,我只是在想,在那样的环境下,那些先入门的大婆们,当看见老公接二连三娶老婆,看见老公和那些后入门的老婆卿卿我我时,会不会有你所说的愤怒痛苦或者恶心呢?我想即使有,其比例也不多,断不会像现在的女性,十个女人知道她丈夫有第三者时,十个都会产生愤怒情绪。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你的愤怒不是先天的,即‘性是专一、自私、排他’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形成的观念。所谓后天,包括社会习俗或法律,如果大家都公认性可以分享,法律规定丈夫可以拥有一个以上的妻子或者妻子可以拥有一个以上丈夫,大部分人就会遵守并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淡然处之。事实上,性包括性意识和性行为两方面,即使在现代社会,那些不会放纵性行为的所谓正人君子不过是进行自我约束得比较好而已,就像你老公我。而意识上真正能够对性专一的人肯定是凤毛麟角。所以,性的联想并不是你愤怒痛苦的根本原因。”
“那你的意思是,性放纵、性开放、滥情、老公找二奶、老婆红杏出墙才是合理正确的啰?”
“我不会回答你是或者不是,因为我今天和你讨论的并不是关于爱情方面的道德标准合不合理的问题。我对人世间种种人为的清规戒律没有兴趣。今天开始讨论时我说了:人在种种似是而非的观念里瞎折腾。观念,这才是我感兴趣的问题。人啊!口口声声追求幸福快乐,追了几千年,一方面花费无数的金钱、精力、资源,你争我夺,无非是想令自己幸福多一点,痛苦少一点;另一方面却设立种种观念约束着自己,这些观念许多本来是好的,但人太喜欢添枝加叶,把许多观念弄得面目全非,到头来把人越弄越痛苦,越来越丧失自由。人一方面追求自由,另一方面又把自己变成物质的奴隶,亦是感情的奴隶,还是观念的奴隶。人其实是最不自由的生物。举个浅显的例子吧:现今的摩登女郎,非挂个名牌包出门不可,如果挂一个五元十元的大路货,叫做掉价,简直就没脸见人了。人自称是万物之灵,却老是做愚蠢的事。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却追求自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却追求幸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追求爱情、不知道什么是尊严却妄称为尊严而活。特别是这个尊严,正是大部分人类痛苦的根源。我抱着个美女你会痛苦愤怒,性联想只是表面原因,深层原因是你觉得你的尊严被践踏。”
“唔,想想确实如是,我确实是有被侮辱的感觉。”
“尊严本来也是个好东西,但同样被滥用了。尊严本来是一种风骨,一种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风骨。而现在已衍生出自信、自尊、自重、自爱、自我、自恋、自强、自私、自负、自豪、自夸、自保、自满、面子、虚荣等等副产品。这些副产品一部分字面意思仍然是好的,问题出在被过分强调了,所谓‘有尊严地活着’,意思是没有尊严那就不如死了的好。再加上现在的尊严已基本上和富贵荣华画上了等号,尊严成了能上不能下、能伸不能屈的籍口,成了不能吃亏的籍口,最后成了心灵痛苦的主要根源。有谁还知道,尊严本来对痛苦却是免疫的,因为在它背后支撑的是精神力而不是金钱地位名誉这些东西,也就是说,真正的尊严,是不惧失去、不惧打击、不惧贫贱、不惧耻辱。”
“哟!被你这样一分析,假如你真的移情别恋有了第三者,我因屈辱感而产生的愤怒痛苦竟成了无理取闹了,天下哪有这样的理啊!”太太抗议了。
“那倒不是无理取闹,不过是被某些子虚乌有虚幻的观念蒙蔽了眼睛,看不清真相而已。精神力量强大的人会笑看世事如浮云,荣辱不惊。”
太太撇撇嘴说:“切!看你说得那么洒脱,那试试看倒过来假设,现在我正和一位俊男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你能坐在一边淡然自若地看报纸吗?”
惨!话说得太满就没有转圜余地。我沉默了,我发现我讨论的是一个自打嘴巴的话题,我挖了一个陷进,然后自己把自己装进去了。
沉默半响,我诚恳地对太太说:“我是口不对心,你让我发现了自己的虚伪,一涉及到我自己,那个不是尊严的尊严就冒出头来了,我得好好反省。”
这番讨论及后续的思考,在我写的《逻辑后缀学》/《观学》里有深入全面的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