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吾之人生观,以一言蔽之,曰:真而已矣。情亦然。
吾未尝以功成名就为人生之所归。在吾看来,人之一生,惟能不失其真,方不负此身。所谓真者,一则守其性灵,珍其独立之精神;二则轻外物之荣辱,淡世俗之毁誉。
人生诸般美好,其酬报本在当下。爱之报,在相爱之时、心灵之悦,而非系于他日之偕老;文之报,在落笔之际、沉醉之中,而非待异日名闻天下。若一事本身不能予人以欢愉与满足,则其所谓价值,亦当自问之。
若为博人之好感、求世人之认可而为之,则一旦不得其应,往日所为便若失其所归。反之,凡出于本心,为己之精神、才能与生命而为者,纵无人知,无人誉,其价值亦不因之稍损。
吾之宁守一隅,专意于己事,亦有一故:可省心力,不必以太多精神周旋于己所不长之人事。及吾全心于真正所欲为之事,则他人之褒贬,自不足以动吾心。于吾而言,人生无所谓正业、副业;凡发乎本心、诚有所欲、足以倾心者,皆吾之正业也。
所谓定力,非刻意修炼而得,实由所为之事自有其引力。吾深知,读书、著文,以及享爱情亲情友情,皆人生至乐。人生有二大幸:一曰得为所爱之事,二曰得与所爱之人相伴。由是观之,吾所谓定力,实生于此二幸。
世间多有滋味之事,往往皆无用。吟无用之诗,饮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纵终为世俗所谓之“无用之人”,而心有所得,日子有味,亦未尝非幸。人生之义,未必在创造几许功利之值,正在于能真切感物,安享精神之丰盈,守一心之自由。
真者最难,亦最易。
欲守其真,或须舍名誉、弃地位、轻财富,甚至割舍世俗所谓之圆满,故其难也。然真亦最易,盖天下之物皆须求人,而真之一字,只在己心;诚愿守之,则可自择、自持,无须向人乞取。
人若有所成,而不为成所累,犹存赤子之心;历尽世事,而不为俗所困,常怀平常之意。能兼此二境,庶几近于吾所谓之真人生。
吾不愿以爱人面上一笑,易身后一世虚名。与其珍惜来日之浮誉,吾宁珍惜今日之真情;与其逐世人所谓之成功,吾更在意此生是否真活过、真爱过,是否始终无负本心。